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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4-26 11:34 AM Ar.ko
轉``]一個月男友...**完*

楔子
剛下了一場雨的山區,泥土潮濕,青草綠得嗆人。

    遠方一幢不算大的灰色建築物矗立,建築物旁邊有一大片結實累累的桑田,尚未熟透的紅色果實間,夾雜著些許黑色漿果。

    四個女孩從桑樹下穿過,滴滴答答從葉間滑落的雨水,濕了她們的白色衣裳。

    她們是宋予閱、宋予問、宋予閃和宋予弄,都是在育幼院堛齯j的女生。

    其中,予閱的年紀最大,二十三歲了,高中畢業後沒繼續念書,一直留在院媕隻ㄦ蚥U院童,平時靠打零工、賣農產品賺些錢,貼補院堛熄}支。

    予問二十二歲,正半工半讀念大學,她念的是一流大學、成績相當優秀,是四個女孩堶悸爣o最漂亮的。本來予閱想送她去參選中國小姐、賺獎金,後來聽說選中國小姐的內幕很黑暗,而且偷雞之前要先蝕把米,予閱捨不得那把米,只好打退堂鼓。

    予閃比予問小兩個月,也是二十二歲,二專畢業後在補習班媟磽甈F人員,每天的工作是打電話跟學生或學生家長哈啦,能拉到越多的學生業績越高,目前給她小小驕傲一下——伊是補教界的No.1啦。

    別怪她臭屁,要不是她每個月拿回來的優渥薪水,光靠予閱和予問,育幼院早在三百年前就上了報紙頭條——狠心育幼院活活餓死院童實錄。

    予弄最小,十二歲,今年暑假才國小畢業。

    她還是育幼院堛滌|童,四年前被爸媽丟在山腳下,院長發現撿了回來,雖然才八歲,她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她不去警察局、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且毫不猶豫地認院長做母親,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去。

    今天她們聚在一塊兒是因為院長去世了,她們在村人的協助下為院長辦了個簡單的喪禮。

    她們沒有太傷心,因為悲歡離合對育幼院長大的孩子來說,是生活的一部分,對於分離這種事,她們已然熟悉,有力氣哭泣,倒不如把這分力氣留著,思考要如何活下去。

    走在最前頭的閱閱突然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結實累累的桑椹。

    “下個星期就可以收成了。”這句話有很濃的暗示意味,她把眼光轉向問問和閃閃。

    “我可以請一個星期的假回來幫忙。”閃閃自動自發舉起右手。

    “很好,問問,妳咧?”

    “我……我請假加蹺課,一個星期應該也還好啦。”問問點頭,她在閱閱的淫威下生存太久,知道百分百配合是最好的做法。

    “大家都走光了,妳還那麼認真賺錢做什麼?”

    弄弄冷不防丟了句話,問問、閃閃連忙退後一大步,讓閱閱的眼光毫無阻礙地投射在弄弄身上。

    弄弄說錯了嗎?並沒有。

    知道自己生病之後,院長趕緊連絡其他的育幼院和社福團體,把院堛漱Q幾個院童送出去。

    她一方面是不願意這群孩子綁住閱閱、閃閃、問問的未來,十幾個孩子可不是普通負擔。另一方面是,當年這塊土地的地主在契約書上注明,土地只無條件借給宋院長本人,不出借給其他人。

    換句話說,宋院長去世,地主馬上就會收走土地,他們再也沒有安身之處。

    “妳走了嗎?”閱閱食指一點,點到弄弄胸口。

    “我……”

    陡然間,弄弄像泄了氣的皮球,垮下雙肩。好吧,她承認,自己是被退貨的,沒有人願意收留一個態度惡劣、行為乖張、脾氣孤僻的小孩。

    “妳們給我記住,這堿O我們的家,不管怎樣,我都要想盡辦法把這塊土地買下來,把我們的弟弟妹妹接回來。如果誰想學宋予屏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就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閱閱憤憤不平。

    他們這堛澈臚l,通常在高中畢業後就會離開育幼院,到外頭獨立生活,多數的孩子習慣在過年時回來和院長相聚,但也有少數人因為自己在育幼院長大而感到自卑,他們一旦離開這堙A就急急和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切割。

    那些忙著切割的孩子當中,混得最好的是宋予屏,離開育幼院後,她被星探相中、一脫成名,慢慢地躍上大螢幕,成為知名紅星,去年她嫁入豪門,今年生下小孩,終於獲得夫家的接納。

    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宋予屏突然覺得“在育幼院長大”這個背景,能帶給觀眾她力爭上游的正面形象,於是寄了邀請函,邀請育幼院的院童們去吃滿月酒。

    至於閱閱火大,是因為前幾年她從報紙上得知予屏有上億身價,就想盡辦法連絡她,要她寄點錢回來養小孩。

    誰知宋予屏在電話那頭冷笑,“這年頭,每個人都要付出才能得到收穫,憑什麼妳一通電話就要從我口袋堳龑?”

    就這樣,她們仇結大了。

    “所以我們不必參加予屏的滿月酒?耶!”問問拍手歡呼,她痛恨大明星。

    “當然不去,誰像她那麼可悲,得用孩子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閃閃吃了滿肚子的酸葡萄,正在釀酒發酵中。

    “對啊,她為什麼不學我們,用貧窮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呢。”弄弄橫了閃閃一眼,嘲笑。

    “閉嘴,別忘記,妳還要靠我們養。”閃閃朝弄弄擺屎臉。

    “搞不懂,予屏那麼痛恨小孩,卻還要生小孩?”問問聳肩。

    “因為當孕婦可以大吃牛排,不必擔心肥胖問題啊。而且,可以自由自在放屁,然後賴給寶寶,說他壓迫到腸子,這樣子,男人不但不會跟妳離婚,還會覺得妳很可憐。”

    弄弄還是在嘲笑,只不過這回嘲笑的是問問,因為她提了個白癡問題。

    這還不簡單,當然是因為生小孩才能母憑子貴,變成小開他媽認同的好媳婦。

    三個大女生受不了地掃她一眼,現在,還有誰搞不懂宋予弄為什麼會被退貨?她那張嘴巴是肇事主因。

    “管她怎樣,反正就是不去,我們幹麼被她利用,要形象?自己想辦法,本人不奉陪。”閃閃下結論。

    “錯,我們非去不可。”閱閱說得篤定,忘記剛才是誰把宋予屏當成殺父仇人、不共戴天的。

    “為什麼非去不可?”問問、閃閃異口同聲問。

    “因為我們不能開車到高速公路上,看見路標上寫著‘前有黑熊出沒’就倒車下高速公路。”弄弄又說廢話,她對於潑冷水、諷刺別人這種事有很大的天賦。

    這回,閱閱連瞪她都懶。

    “因為她的邀請卡是一張空白支票,等著我們去填上金額。”

    閱閱拉彎一根樹枝,拔下熟透的桑椹塞進嘴堙A酸酸的、有點澀,打果汁不太好喝,但熬煮過就會變人間美味。某些人就是有桑椹特質,不熬拿不出誠意,既然如此……還懷疑什麼,開大火,準備去熬熬予屏吧。

    “妳要在眾目睽睽下跟予屏拿錢?”閃閃張大雙眼,閃閃發亮,比天上的星星更美。

    “不行嗎,犯了中華民國憲法?”

    “妳的驕傲自尊呢?”問問不敢相信,把骨氣看得比天還重要的閱閱會說出這種話。

    “她沒有那種東西,我確定。”弄弄伸五指向老天爺發誓。

    “傻瓜,要不到錢才會沒自尊,要得到錢,哪會有這方面的困擾。”閱閱自信滿滿。

    “她憑什麼給妳錢,私底下都不給了,在那麼多人的場合……”

    “就是人多,她才非給不可。”閱閱笑得滿臉算計。

    “怎麼要?”

    閱閱拍拍弄弄的肩膀,笑得不懷好意。“弄弄,看妳的嘍。”

    她弄弄轉頭望向閱閱,奸詐在她臉上一閃而過,恍然大悟,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當錢開始說話,真理就會沉默。

    宴會廳堙A來來往往的不是政商名流就是演藝圈的大咖。

    明明是滿月酒,大家卻合力把它弄成夏季名牌展示會,動輒好幾萬的名牌包、限定款的名牌鞋,某某設計師的昂貴作品,在每個淑女身上展現風情。

    相形之下,弄弄她們顯得太寒酸,雖然打扮得乾乾淨淨,但從頭到腳加一加不到五百塊的服飾,在這個場合中,簡直是……與眾不同。

    可是問問手上提著的竹籃子,也是設計師的作品哦——阿牛伯獨家手工編制,全世界只有一個,絕對不會撞包。

    籃子堶惘釣漜~用玻璃罐裝著的桑椹果醬,閃閃還在堶掛Q上葉子、擺了幾朵小雛菊作裝飾。

    一隻鶴在雞群媟|覺得不凡,同樣地,四隻小母雞在滿屋子展示羽翼的鶴鳥堙A也會吸引眾人目光。

    於是擅於操弄媒體的宋予屏向她們迎了過去,一堆媒體記者尾隨而至,閱閱推弄弄一把,她合作地跑上前,用一種感動至深的誇張表情望著宋予屏。

    “予屏姊姊謝謝妳,有妳,我們就有救了。”弄弄清脆甜美的嗓音收進記者小姐的麥克風堙A顯得格外動聽。

    “小妹妹,妳為什麼這麼說,予屏姊姊為妳們做了什麼事?”好幾支麥克風同時擠到弄弄嘴邊。

    弄弄是天生的演員,她還沒開口,眼睛堶悼含住兩泡淚水,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育幼院的宋院長過世了,現在撐起育幼院的是閱閱、問問和閃閃姊姊,我們需要很多錢把育幼院的土地買下來,才能繼續照顧更多和我一樣爸爸媽媽不要的孩子,幸好有予屏姊姊幫忙,不然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原來予屏小姐回饋育幼院啊,不知道捐了多少……”

    記者沒問完,弄弄馬上張著一雙無辜誠懇的大眼睛說:“予屏姊姊捐很多、很多、很多。”

    她像演講比賽那樣,兩隻手在空中畫出一個大圓圈,天真可愛的模樣逗得許多媒體記者都笑了。

    “請問‘很多、很多、很多’是多少?”

    有個不識相的記者又問,宋予屏的額頭上冒出三道長短不一的黑線,兩隻烏鴉嘎嘎嘎的飛過去。她只能拉起美麗的微笑,讓鎂光燈不停落在自己和弄弄身上。

    “請問予屏小姐捐多少?”又有人追問。

    “沒有很多啦,只有……”宋予屏看著閱閱奸詐的笑臉,暗地堳r牙切齒,她幹麼邀請這個被錢附身的討厭鬼。“只有五百萬。”

    閱閱、問問和閃閃相視一眼,笑容浮上眉睫。

    這頓飯吃對了,由此可知,下次在高速公路上看見“前有黑熊出沒”的標誌時,一定要奮力前往。

    閱閱站出來,接過問問手堛瘧x子,遞給宋予屏。

    “雖然予屏姊姊很慷慨,但那塊土地要價將近兩千萬,育幼院的經費仍然很拮据,我們沒有錢買昂貴的禮物送給小寶寶,但桑椹醬是我們自己種、自己製作的,沒有用化學肥料,沒有過多的糖,純天然有機,補肝益腎、養顏美容……”

    閱閱開始推銷自產自製的桑椹醬,美麗的問問和清純的閃閃趁機到處發名片,提醒大家她們有在做宅配。

    她們沒發現宋予屏臉色大變,仍一心一意發展自己的“有機事業”。

    幸而宋予屏一句話,把媒體的注意力給拉回去,她說:“閱閱,酒席過後別急著走,我還要拿支票給妳哦。”

    “謝謝予屏姊姊!”閱閱、問問、閃閃、弄弄異口同聲。

    席後,四個把自己吃撐、吃脹的小女生擠到廁所邊,吱吱喳喳笑不停。

    “那個信封是支票嗎?”問問指指閱閱的口袋。

    “嗯,予屏改變主意,她不想再多看我一眼,直接讓人把支票送過來。”她從信封堜漭X支票,在姊妹們眼前晃一圈。

    予屏態度表明,這五百萬切斷她和育幼院之間的關係。閱閱無所謂,能從鐵母雞身上挖出五百萬,已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她哪敢奢望還有下回。

    “太好了,我們再存一千多萬就可以買地。”閃閃說。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問問加話。

    “妳們那麼有心,哪有什麼事可以為難。”

    男聲插入,她們同時轉頭,看到一個帥到破表的男人。

    同時間,三個女人加上一個小女孩,心跳加速、血壓上揚,自律神經嚴重失調,如果看到錢會流口水是本能反射,那看到帥哥會想和他上床,那也是本能反射的一種。

    “他一定是Gay。”弄弄小聲說,她是第一個讓理智歸位的,她贏在荷爾蒙尚未分泌。

    “妳怎麼知道?”閃閃問。

    “正常的男人不會長得這麼帥。”弄弄說得好像自己經驗老到。

    “閉嘴,他是我學長。”問問瞪弄弄一眼。

    “妳們好,我叫做關曆方,問問可以借給我一下嗎?”

    話才說完,沒有等人家點頭,關曆方就直接帶問問離開。

    “沒禮貌,他沒請示過我們就把問問帶走。”閱閱回過神,不滿意的道。

    “請示,要不要擲筊?”弄弄冷笑。

    “他至少要跟我訂購十瓶桑椹醬。”閱閱還是不爽。

    而解決不爽最好的方法是——攤開支票,重新再算一次。一個零、兩個零,她默數著個、十、百、千、萬……

    這時,一個和閃閃差不多高的小男生從廁所堶惆咱X來,他眼光淡淡掃過弄弄,沒說話,是那種讓人很光火的目光。

    弄弄不是那種有委屈往肚塈]的女生,被人家挑釁,一定要給他挑回來。

    她向右跨一步,擋在男生面前。

    “解釋!”她昂首挺胸,兩手插在口袋堶情A儼然是被兒福中心退貨時的屌樣。

    “解釋什麼?”

2011-4-26 11:55 AM Ar.ko
她屌、男生比她更屌,他仰高下巴,用眼角餘光掃人,如果弄弄的強項是諷刺,那麼他的絕招就是用眼光讓人發飆。

    “你的眼光。”

    男生輕嗤。“我為什麼要?”

    弄弄不愧是育幼院堭手級的人物,她二話不說,抓住男生的衣襟,就說:“走,帶我去見你的家長。”

    閃閃看看陶醉在支票堶接L法自拔的閱閱,再看看帶小男生去找家長的弄弄,歎氣,她決定先解決小的,再回來找大的。

    閱閱背靠在牆壁,用撫摸愛人的方式撫摸手上的支票,她幻想著支票生蛋蛋,蛋蛋孵出小支票、小支票長成大支票,五百萬變成五千萬,五千萬變成五億……

    她看見比爾蓋茲和自己握手,很有風度的說:“我從來沒想過會把世界首富的位置讓給妳這個小女生……”

    她忙著沉醉,沒發現從媒體圍上來那刻,就有一雙灼熱的眼睛盯住她不放,那雙眼睛埵陬袹憍_、有著不解,還有不可置信的驚豔。

2011-4-26 11:56 AM Ar.ko
第1章;;
落地窗外斜斜地射入一方陽光,四月,不太熱的天氣。

    白色的床鋪上仰躺著一個裸男,他的皮膚很白,頭髮濃密,微卷的劉海在額間製造小紛亂,他的腿相當長,占去床的一大半,被子從腰間橫過,露出他結實的胸膛,他肯定有健身習慣。

    他叫做岳仲崗,家堭q事旅館業,學校畢業後就進家族公司上班,他並不特別熱愛自己的工作,但他習慣負責認真,所以即使對事業沒野心,也總能做出不錯的成績。

    他的眼角下有淡淡的黑影,顯示昨晚他又熬夜了。

    至於熬夜的理由,不是女人或應酬,而是上面派下來永遠都忙不完的工作。

    床頭櫃的鬧鐘,在數字跳到七時,嗶嗶嗶叫了起來,鬧鐘的聲音很枯燥,就像他枯燥的生活,起床、上班、工作、下班、加班、睡覺,再不然就是出差、坐飛機、開會、開會再開會……他的日子過得比小學生還要規律而無趣。

    沒錯,他是個枯燥的男人,他想,自己會繼續枯燥下去,直到母親為他物色到和他一樣枯燥的女人,然後兩個人、兩份枯燥結合在一起,彼此打氣,走完枯燥人生。

    對於未來,他缺乏期待。

    揉揉眼睛,岳仲崗很累、很想多賴幾分鐘床,還是在鬧鐘叫過第一串嗶聲時,按掉鬧鐘,下床。

    早說過了,他是個對事業缺乏熱情卻負責認真的男人。

    他從左邊下床,套上白色的拖鞋,一成不變。

    他走到浴室洗澡,先洗頭,倒洗髮乳、用指腹搓五十下、沖掉,再按三下沐浴乳,將全身搓出泡泡,在沖水的時候順便洗臉刷牙,一成不變。

    他刮鬍子的時候,習慣從左邊刮到右邊,他固定吹同一款髮型,他用同品牌的清潔用品,他對衣服品牌的選擇,一成不變。

    他是個非常無趣的男人。

2011-4-26 11:57 AM Ar.ko
接上;
   穿好黑色西裝,走到廚房,泡一杯麥片,在喝麥片同時,他打開檔,把早上要開會的資料再Round一遍,然後在七點四十分出門上班。

    他從來不笑,有下屬在背後批評,說他可能得了顏面神經失調症,聽到這話,他沒生氣,只是淡淡回了句,“我的顏面神經很健康。”

    他不笑,也不對人發脾氣,員工做的不好,他不丟文件、不罵豬頭,只是一貫地溫和,要他們回去把企劃重新修改。

    於是,又有人說他是機器人,而他的反應仍然不帶情緒,他說:“我有血壓和心跳。”

    岳仲崗在七點四十五分時坐上車,從溫秘書手堭給L報紙。打開報紙,流覽過大標題,他從不看影劇八卦的,但今天例外。

    翻到影劇版,不意外地,宋予屏擺滿月酒的新聞占了大版面,而育幼院堛漸|個女孩也納入照片中。

    他的眼光落在穿著牛仔褲的長髮女孩身上,從她的眉眼、鼻子、嘴唇,像在搜尋什麼似的,雙瞳緩緩移動,然後,教人意外地,他笑了!

    斯文帥氣的笑臉映在車窗上,帶著兩分喜悅、三分興奮……岳仲崗沒騙人,他的顏面神經真的很健康。

    閱閱的心情很優,記者先生小姐幫大忙,讓她的桑椹果醬生意好得不得了。

    早上做完新鮮果醬,她沒閑著,把桑葉采下來,裝成一袋袋,又批了些蠶寶寶帶到弄弄的國小校門前去販賣。

    四月份,哪個有童年的小孩不養幾隻蠶寶寶?看牠們吐絲、結繭,羽化成蛾的過程,在短短的幾個星期堶情A經歷一番生命過程。

    這種活動,是連老師都鼓勵的。

    當然,生意的大宗不是蠶寶寶,而是一袋袋的桑葉。

    桑樹不需要施太多肥料,它的生命力很強,容易照顧,除了果實有商業價值,
樹葉還可以和冬瓜糖一起熬成湯,用來止咳化痰、治感冒,二十年前院長種下近百棵桑樹時,就看見它可以帶來的利潤商機。

    “你們不要看牠們‘瘦逼巴’的樣子哦,我跟你講,這種蠶會吐金黃色的絲,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買一盒白的、一盒黃的,回去給牠交配,看牠們生出來的蠶寶寶會結什麼網,如果結出彩色的網,拿過來,閱閱姊出兩倍的錢買。”閱閱大力鼓吹小學生一人買兩盒。

2011-4-26 11:58 AM Ar.ko
接上;
    兩盒蠶的食量有多大,光賣桑葉她就可以變成小富婆。

    剛下課的弄弄走出校園,看見閱閱馬上放下書包,走到她身邊。

    她從保溫箱堮野X保特瓶和免洗杯,拉開嗓子大喊,“同學,天氣那麼熱,來買涼的啦!一杯十塊錢,買五杯送一杯……汪老師,要回家了哦,先來喝一杯涼茶再回去啦……”

    弄弄從小耳濡目染下,成了做生意的好幫手。

    “閱閱,妳又來了啊。”汪老師靠近攤子,跟閱閱打招呼。

    “汪老師好,妳越看越年輕,一點都不像要娶媳婦的人。”

    “妳的嘴巴還是這麼甜,難怪生意永遠這麼好。”汪老師看著自己帶畢業的學生,忍不住笑了。

    閱閱是好小孩,在育幼院長大的孩子比普通孩子多幾分敏銳,她們懂得察言觀色、投其所好,但也因為沒有人照顧功課,學業成績始終拉不上來。

    “做人誠實是老師教的啊,我只不過是把老師的話牢牢記在腦袋堙C”

    閱閱嘴巴甜是實話,她喜歡汪老師是實話,志光國小的老師對育幼院的院童多了幾分照顧……通通是實話,要不是這些老師的鼓勵,育幼院的孩子哪能快快樂樂長大。

    “妳啊。”汪老師笑著搖搖頭。“什麼時候有空,到學校來找老師聊聊好不好?”

    “好啊……哦,是不是弄弄又給老師惹麻煩了?”閱閱瞪弄弄。

    “沒有,弄弄很乖,她幫我很多忙,不要擔心,我只是有事想跟妳商量。”

    “好啊,等我忙過這陣子,我一定回學校找老師。”

    “我等妳忙完,不急。”汪老師轉身要離開時,閱閱連忙從貨車堶探ㄓF個紙袋跑來。

    “汪老師,這個給妳。”

    “妳做的桑椹醬?”

    汪老師沒有推辭的收下了,她知道閱閱是那種拿人半斤,無論如何都要還人家八兩的女生,她,有恩必還。

    “嗯,吃了會長黑頭發哦,汪老師一頭烏溜溜的長髮,我有很大的功勞。”閱閱笑咪咪的說。

    “好,生意不要做得太晚,回去的時候開山路小心一點。”

    “知道了,汪老師再見。”

    “再見。”送走汪老師,閱閱回到攤子邊,拿起桑葉對著小朋友喊,“一包十塊錢,好啦、好啦,你們幾個小朋友去湊湊,買十包送兩包……”

“好喝的桑葉茶,又健康又養生,大家快來買哦。”

    在兩姊妹同心協力下,小小的攤子前面圍滿了人。

    關掉電腦,岳仲崗揉揉眉心,把頭靠到椅背。

    他閉上眼睛,腦袋堶掉ぁ埵r不斷在跳躍。全球景氣差,飯店生意當然會受影響,雖然比起同業,他們算是相當好的了,但這不在他的預期目標堙C

    他並不熱愛自己的工作,就像不喜歡自己的身分一樣,可惜有很多事是從一出生就註定好的,無法改變,只能安靜接受。

    於是他成為飯店業中的大亨,人人看著他的目光堸{爍著豔羨,然而,他並沒有別人想像中那麼幸福快樂。

2011-4-26 11:58 AM Ar.ko
接上;;
“還有多久才到?”岳仲崗問。

    “再二十分鐘就到了。”穿著黑西裝的溫秘書畢恭畢敬回答。

    岳仲崗看一眼窗外,綠油油的田地映入眼簾,打開車窗,深吸氣,很久了,他有十幾年的時間沒回到這堙C

    回?他怎麼會用這個字眼?

    認真說來,他只在鄉下待過一個暑假,這媞暀ㄓW家,但住這堛漕潃茪諢A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經理,董事長……”正在開車的溫秘書問。

    “把手機關掉,這兩天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在哪里。”他不想接電話,不想去煩惱母親在意的事。

    “包括董事長嗎?”

    董事長要經理相親的事如火如荼地展開,每天的熱線電話煩得經理頭痛,他當然同情經理,可是……這種“家務事”,他插不上手。

    “是。”他點頭。

    董事長指的是他母親,一個能力才幹都不同凡響的中年婦女,五十幾歲了,卻讓人看不出她的真實年齡,許多商場名人,不管已婚未婚的男性都很樂意和她建立交情。

    至於戀愛,真正深交過的,幾乎沒有人會選擇和她繼續下去,因為她是個很強勢的女人。

    女人再聰明、美麗、有錢……就算她滿身上下都是優點,只要她的控制欲大到某個程度,就會讓男人退卻。

    岳仲崗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個。

    想到這堙A他就不得不佩服程秘書了,他是岳仲崗見過,最有耐性的男人,母親對程秘書的愛慕視而不見,卻在生活上處處依賴他,而程秘書則沒有異議、沒有反彈,安分地在她身邊當一個不出聲的守護者。

    程秘書曾經對岳仲崗說:“總有一天她會累,她將需要一個人待在身邊,傾聽她的抱怨。”

    程秘書對於等待,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而他對於接手公司……尚未做好心理準備。

    溫秘書點頭,他懂了。

    才說要關掉手機,岳仲崗的手機就響起,幸好,來電的不是母親。

    “喂,阿姨,我是仲崗。”

    “小嶽,下個星期四你爸爸過生日,你可不可以撥出一點點時間,我想幫你爸爸辦個慶生會,如果你能來的話,爸爸一定很開心。”

    打電話來的人是父親的第二任妻子,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

    但這麼平凡的女人居然成了婚姻市場的優勝者,這讓母親大大地嘲笑父親,她說:“離開我,他也不過能找到這樣的女人。”

    岳仲崗的父親是個大學教授,在他十四歲的時候和妻子離婚,至於離婚的理由,母親的“強勢”是主因、父親的“嫉妒”是導火線。她無法接受丈夫的無能、缺乏事業企圖心,而他無法忍受妻子每天三更半夜喝得醉醺醺回家,而且總有不同的男人送她回來。

    那時,正是她事業起步的時候。

    他們離婚,母親拿到撫養權,父親擁有探視權,在母親尚未找到保母的那個暑假,岳仲崗回到這堙A和祖父、祖母共同生活兩個月。

    兩年後父親再婚,他娶了一個國中老師,她和父親氣質很像,也是個缺乏事業企圖心的女人。

    但他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菜、一起分擔家事,他們配合得相當好,並且兩個人都認為這樣的生活最幸福。

    雖然他們一直沒有小孩,心中多少有缺憾,但阿姨始終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母親不見得記得他的生日,但阿姨記得,阿姨從不忘記在每個節日為他送上一份禮物,即使她的禮物並不昂貴。

    阿姨總會在他回國的時候偷偷跑來見他,並趁著母親不在,幫他做一頓家常菜、陪他談談心。他們通E-mail、他們打電話,在當父親的妻子、當他的繼母這件事情上,阿姨卯足全力。

    “好,要我帶什麼過去嗎?”岳仲崗問。

    “帶著你的祝福過來,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阿姨在電話那頭笑顏逐開。

    “什麼好消息?”

    “你爸升系主任了,好厲害,對不對?”阿姨的口氣堨R滿興奮。

    如果同樣的話讓母親聽見,她只會不屑一笑。

    可不是嗎?她手堣ㄙ器D提拔過多少個“主任”,這種被叫做主任的角色,只是她踩在腳底下的小人物。

    “對。”

    “小嶽。”阿姨喜歡叫他小嶽,叫自己的丈夫老岳。“你有沒有女朋友了?有的話,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吧。”

    這句話她問了很多年,但口氣堶惆S有強勢,只有關切。

    “如果有的話,我會的。”

    “別成天忙著工作,你的胃要好好照顧,三餐定食定量知不知道?”

    他的母親從不知道他不舒服,反而是阿姨知道他有胃潰瘍的老毛病,這件事常讓他感覺諷刺,但他無法撻伐母親,因為她是一個極度匱乏的女人——對於感情。

    因此,當所有人都羡慕母親的精明能幹時,他對她,只有深深的同情。

2011-4-26 11:59 AM Ar.ko
接上;

    “好。”

    “就這樣嘍,還是那句老話,有任何事需要幫忙都可以打電話給我們,再晚都沒關係,我和老嶽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

    這是他人在臺灣的狀況下,如果他在美國,阿姨會自動把時間調成“七十二小時隨傳隨到。”

    至於“老話”,那是阿姨第一次和他見面時說的。

    那次她說:“小嶽,千萬別以為爸爸跟阿姨結婚就不愛你了哦,爸爸還是你的爸爸,阿姨也是你的阿姨,有任何事需要幫忙都可以打電話給我們,再晚都沒關係,我和爸爸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

    就是這個在他們每次結束對話的最後一段“老話”,讓他高中胃潰瘍發作,而母親不在國內時,他在淩晨三點半打電話給阿姨。

    “阿姨再見。”

    掛掉電話時,車子經過志光國小的磚紅色圍牆,岳仲崗的確嘴角浮起微笑。

    那個夏季,他曾經在這堙A和一個小女生坐在司令臺上,肩靠著肩,一人一口舔著雞蛋冰。

    他對那個夏天發生的事情,大部分都沒有印象了,但那張熱烈的笑臉、熱烘烘的大太陽,直到現在,仍然偶爾會在夢中出現。

    車子繼續前行,在經過國小門口時,看見一群小孩圍著攤販。

    是烤玉米嗎,還是烤地瓜、雞蛋冰?那些東西他吃過,用他口袋堛犒s用錢買過,卻要無條件請一個個頭不到他胸口的女孩子吃,為什麼?因為他的拳頭沒有她大。

    隱約地,他聽見小販的聲音傳來——

    “最後五包、最後五包,來啦,買一送一包半,老闆不在家、跳樓大拍賣,五包二十塊,誰要?先喊先贏……”

    閱閱一出聲,馬上有好幾個小孩子舉手。“我要,我要。”

    “就你啦,阿開,你是老主顧,有好康的一定先給你。”閱閱一拍手,阿莎力地對小男生說話。

    “不公平,閱閱姐對阿開比較好。”其他的小主顧不平。

    “哎呀,不要這麼說嘛,來來,我這媮晹釣漜~桑葉茶,茶杯拿出來,閱閱姐大請客。”

    她喊完,小朋友頓時發出一陣歡呼聲。

    閱閱?

    “停車!”

    岳仲崗下令,溫秘書猛地踩煞車。

    他沒打開車門,只是從車窗往外望去,看著大聲喊叫的女生。

    她的眼睛圓圓、亮亮的,好像隨時隨地都在算計別人,她的皮膚比起那些天天做美白的嬌嬌女而言略黑,但她的嘴形很好,像菱角,兩邊彎彎上翹,好像隨時隨地都在笑,她沒燙過的頭髮在後面紮成俐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美麗的頸子。

    突然,她伸出食指,像對付敵人那樣用力揉著鼻子,岳仲崗笑出聲,嚇壞了前座的溫秘書。

    如果滿月酒那天,他還不確定是她,那麼今天,他再確定不過。

    同樣的環境,同樣看到錢就會發光的眼睛,還有同樣的名字,閱閱、閱閱……

    要下車嗎?去認一個十幾年沒見過面的老朋友?她還記得他嗎?那麼久的時間,或許……都忘了吧。

  辦公椅塈今菑@個禿了大半顆頭顱的男人,他的眼睛隱藏在棕色的近視眼睛後面,讓人看不真確,有點微勾的鼻子像禿鷹,讓坐在對面的女孩有著被算計的感覺,他拿著筆不知道在抄寫什麼,偶爾揚起笑,而那種笑,會讓人全身冒冷汗。

2011-4-26 12:00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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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閱和弄弄已經在這媯奶F將近半個小時,他只是三不五時抬頭,瞄閱閱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是育幼院那塊土地地主的約聘律師,姓胡,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發福男性。

    閱閱、弄弄不太喜歡他,但上個星期他到育幼院表明來意之後,她們很清楚,就算再不喜歡,還是得跟他周旋到底。

    聽說他和地主有一點親戚關係,因為長時間住在鄉下,地主的家庭親戚們只要有法律問題都會找他出面解決。

    閱閱弄弄互視一眼,她們沒有其他的選擇。

    “姐姐,你不是教我,客人來,不能在會客廳堶掉g功課,為什麼爺爺一直在寫功課啊?”弄弄用她清脆童稚的聲音問道。

    弄弄的個子小,瘦巴巴的四肢加上圓滾滾的眼睛,常讓人誤會她只有八九歲,如果她再刻意加重童音,那就更像十足十了。

    “弄弄乖,爺爺不是在寫功課,爺爺是律師,工作很多,我們等他是應該的。”閱閱也假惺惺的回答她。

    這是幢老舊的四合院房子,古董級的木頭架子上堆滿塵封的舊書,桌子上也亂七八糟地擺了年曆月曆,還有幾本白雪公主之類的故事書。

    他真是律師?大概吧,那本厚厚的六法全書和擦得雪亮的律師執照應該可以證實他的身份。

    但就算是律師,也絕對不會是個名律師,在這堙A能和解的事情,誰願意鬧上法庭?純樸熱情的鄉下人多數是不願意若上官非的。

    閱閱的話擠兌了他,他終於抬起“光亮”的頭,沖著閱閱一笑。

    “宋小姐。”

    “是。”

    “關於我們上次談的那件事……”

    “是的。”

    “你考慮得怎樣?”

    “我們的想法還是沒有改變,那塊土地以我們目前的經濟能力,絕對買不起,但我們可以用承租的方式按月繳納租金,只不過在租金方面,是不是可以讓我和地主談談,如果有降價的空間的話……”

    禿頭律師眼底閃過一絲詭異,他笑了笑,歪歪的嘴巴咧在左半邊,不知道他的嘴本來就長得不正的人,很容易誤會他有顏面神經失調症。

    “不,地主很忙,沒有時間為這種小事情和你見面。”他笑得不真實。

    “那麼請給我電話,我直接和他談,呵呵,只是小電嘛,也許只會佔用他三分鐘或……五分鐘。”對方不真實,閱閱也虛偽得很噁心。

    “你以為人家花大錢請律師是作什麼用的,當然是為了過濾一堆不必要的麻煩。”

    意思是指……她更改名字,叫做“不必要的麻煩”?

    “那麼請問律師先生,您有什麼其他的建議嗎?”

    “地租的問題你直接和我談。”

    “你可以作主調降租金?”閱閱一高興,把兩手擺在桌子上面。

    “當然可以,我這個人對朋友都很慷慨的,如果宋小姐願意和我當朋友的話……”

    說著,他把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閱閱一陣噁心,飛快把手抽出來。

    弄弄怒視對方,手掌一橫,偷偷在桌下做了一個砍人的動作。

    “對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閱閱乾笑兩聲。

2011-4-26 12:00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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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小姐,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時間就約我出來和我吃吃飯、建立友誼的話,房租方面……好談。”

    暗示再明顯不過了,他用力握住閱閱的手,把名片塞在她的手心堙A手指頭還趁機在她掌心畫圈圈。

    “呃,是,我……回去考慮考慮。”閱閱站起來,順手把弄弄拉到身後。

    對,她和弄弄一樣想砍人,但看在目前他是那塊地唯一接洽人的份上,她不得不忍氣吞聲。

    “儘早給我答覆,我這個人不太有耐心,想買下那塊地的人很多,最近我接不少電話。”說著,他咯咯輕笑兩聲,然後用鹹豬手碰碰弄弄的頭髮,笑說:“小妹妹,我是哥哥不是爺爺,下次不要叫錯了。”

    “對不起,是我們老師教,我以為有頭髮的才可以叫哥哥。”

    弄弄皮笑肉不笑,用兩根手指頭把他的手“捏”開,然後做出一個想吐的動作,拼命在牛仔褲上面擦著碰過他的指頭。

    “小妹妹,得罪我沒有好處。”

    他倏地站起,臉色凝肅,眼睛冒出怒氣,禿頭最痛恨別人暗示他頭髮少,況且弄弄不是暗示,她是直接把話挑明說。

    弄弄不是被嚇大的,呃……正確的說法是,她是把別人嚇大的,想也不想,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朝著律師的光頭潑過去。

    嘶……閱閱倒抽口冷氣,看著衝動的弄弄,沒救了,反正補救不了,那就……

    她對著律師先生微笑,“對不起、對不起,胡律師,小孩子不懂事。”她轉過身,扳住弄弄的肩膀,繃起臉說:“你真不乖,那個是茶又不是生髮水,你怎麼可以往胡律師頭上倒呢?”

    弄弄噗地笑出聲,和閱閱一搭一唱。“沒説明嗎?”

    “當然沒幫助,你以為種菜啊,不是澆水就可以長大的,發主腎,腎虧喝水沒用的啦。”

    “那要吃什麼才有用?”

    “威而剛吧,不過那麼一大片,可能一次要吞幾十粒哦。不好意思,胡律師我們走了,你慢慢吞你的藥,這個秘密,我們一定會替你保守。”

    閱閱拉著弄弄走了,門掩上之前,他們聽見一大串“國罵”從律師大人嘴堥g飆出來。

    弄弄和閱閱相視一眼,快手快腳跑回車子上。

    坐上車,她們發動了好幾次,卡車勉強低吼兩聲,馬達才啟動起來。

    “小卡,你最乖了,看,你流暢的線條、你強而有力的四條腿。你美麗的身子與光潔的皮膚,遨遊在這條大馬路上,誰能比你強……”阿諛諂媚的字句不斷從弄弄的嘴巴埵R出來。

    閱閱保持沉默,只是奮力地握住“小卡”的“小盤盤”。

    “小卡”是他們的卡車,是阿牛伯家不種地後送給他們用的,沒有車牌,所以只能當農用車,不能開進市區,但他們買了油漆,把它全身上下修整得煥然一新。

    小卡美麗卻多病,屬於林黛玉那一型,他們沒有太多的錢可以幫它治病,只好給它大量的精神鼓勵。

    不斷催眠它,你可以的、你行的,你絕對能陪我們到天荒地老……所以每次坐上車,弄弄都會迫不及待對它大大褒揚一番。

    從車子從時速二十攀到三十時,閱閱松了口氣,萬事起頭難,起頭過來了之後,接下來就沒問題了。

    擺平了小卡,閱閱忍不住對弄弄埋怨。

    “你不應惹火那條淫蟲的。”

    “你還不是有加入。”弄弄拉她下水。

    “啊,不然怎麼辦,你都把水潑到人家頭上了。”得罪一分是得罪,得罪十分也是得罪,沒差了啦。

    “如果他要我們馬上搬家呢?”

    “賴著!他們來我們就躲起來,等他申請到法院封條也要一段時間,至於把土地賣出去,恐怕要花更長的時間……我只希望,他能讓我拖過養蠶季節,不然蠶寶寶沒有桑葉可以吃很可憐。”

    “叫它們改吃柑橘葉呢?”

    “你以為它們是柑橘鳳蝶哦。”閱閱失笑。

    同時間,閱閱、弄弄一起歎氣。

    “真的要放棄了嗎?你說過,要把育幼院照顧得很好,讓每個在這堛齯j的孩子都有娘家可以回。”弄弄說。

    “我知道,我不會放棄的,我要想辦法,一定要想出辦法。”

    “這堣ㄔi以被買走,院長在這堙A我們也要待在這堙C”弄弄發誓。

    “對,我們絕不放棄。”閱閱用力點頭。

    “我們還要把被送走的人一個個接回來,他們都不想離開這堙C”

    “我知道。”

    閱閱一面開車,一面計算著存款薄堶悸瑪。

    錢還缺很多,銀行不肯貸那麼大的款項給她,而現在育幼院堣S沒有院童,根本不能對外募款,上次雖然予屏為了面子捐了錢,但故技不能重施……錢要從哪里來?

    “對了,問問早上有打電話來,說她用雙掛號寄了一張五百萬的支票,叫我們注意簽收。”

    “五百萬?她哪來這麼多錢?”

2011-4-26 12:01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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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不過她說她結婚了,沒找你當伴娘,也沒找我當花童。”弄弄嘟嘴,滿臉不開心。

    “結婚?”

    這麼大的事,居然只打了一通電話就交代過去?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對啊,我叫她把她老公帶回,她說我們在予屏的滿月酒堥ㄨL他。”

    “那個關曆方?”

    “對啦,我說Gay的那個。”

    “問問明明告訴我,說她跟了個學長不是很熟。”

    “不熟,表示他們沒有愛情嘍,沒有愛情的男女為什麼要結婚?”弄弄看的偶像劇很多,她是半個愛情專家。

    “因為愧疚、無聊、尋求政治庇護或……感冒?”

    “關感冒什麼事?”弄弄很受不了地掃了閱閱一眼。

    “感冒的時候頭昏腦脹,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

    “可問問不覺得那是錯誤的啊。她還說,她會繼續努力找錢,讓我們趕快把土地給買下來,買……錢!”弄弄想到了。

    “錢!”閱閱異口同聲。“她怎麼可以為了錢把自己賣掉!再怎麼樣,一塊土地也沒有她的幸福重要。”閱閱忿忿地捶了方向盤一下。

    “對啊,萬一那個Gay有家暴傾向咧,萬一他有不正常的性向咧,我不要幫問問拍照、開醫師證明啦!”

    閱閱很受不了地看弄弄。

    “第一,如果他要娶問問,他就不會是個Gay;第二,就算他會家暴、有不正常的性傾向,你也不能幫問問開醫師證明。”到目前為止,弄弄連夢想中的醫院院大門都沒有摸到。

    “哎呀,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要趕快阻止問問亂嫁。”

    “對,我再愛錢,也不能把問問賣掉。”

    “你開快一點,我們馬上回家,打電話給她。”

    閱閱的腳踩下油門,小卡相當辛苦地為了問問的幸福付出最大全力,車速從三十勁飆到四十,黑煙從它的屁股大量冒出來,它有嚴重的腸胃道問題。

    “加油,小卡,你行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土坡,為難不了你,加油!”弄弄一邊拍手一邊為它打氣。“你是男子漢,沒人比你更勇敢,你是英雄,要讓千萬同胞為你慶賀……”

    一路上,弄弄比小卡更忙,終於,閱閱把車子開到育幼院門口。

    兩人同時松了口氣,閱閱溺愛地摸摸方向盤,說:“小卡,我就知道你行。”輕輕打開車門、輕輕關上車門,她們對待小卡比對待情人更細膩溫存。

    “咦?這是誰的車子?厚,黑頭車!”

    閱閱才下車,就聽見弄弄的聲音。

    黑頭車?不會吧,有錢買主這麼快就出現?是不是胡律師挾怨報復?完蛋,那她要不是去和胡律師重建邦交?

    朋友……她真要破一回例,交個噁心傢伙當朋友?她臉部神經嚴重抽搐。



第一章完;;

2011-4-26 12:03 PM Ar.ko
第2章黎lu;;
    當在朋友的滿月酒會上遇見她,那雙看見錢就會閃閃發光的眼睛勾動他塵封的記憶;昨天,小學校門口,一大堆小蘿蔔頭大聲小聲喊著閱閱……他再沒道理記不得她——雞蛋冰女孩。

    記憶這種東西很妙,它就像埋在土堛瘧_藏,不去挖掘,就永遠不見天日,可一旦動了手,一鏟一鏟,挖出來的每件東西都會教人吃驚。

    所以岳仲崗很吃驚,他不知道腦袋媕x存的事情,居然比預料中多,那些他以為早已淹沒在光陰堛漱糷軉q段被翻出來了,當輕輕拂去灰塵,竟發覺……它依然清晰。

    於是在祭拜過祖父母、辦完正事之後,他來了。

    山區堨H為的育幼院。

    育幼院堶惆S有半個人,他前前後後繞一圈,最後停在屋外的那片桑林,溫秘書站在他身邊。

    心,雀躍不已,他還以為多年過去,她早就因為成長而離開這堙C

    “先生,你找誰?”

    弄弄的動作比閱閱快,老遠看見陌生人,飛毛腿就把她送到岳仲崗面前。

    “我沒找誰,只是四處看看。”

    當溫和的目光落在閱閱身上同時,念頭一轉,岳仲崗決定不說出身份,他想試試閱閱認不認得出自己。

    閱閱隨後走到岳仲崗你面前,兩人四目相交,互視幾十秒,很可惜……她眼底是全然的陌生。她忘記他了,岳仲崗確定。

    雖有一點點的遺憾,一些些的歎息,可他能說什麼?他不也把她忘得一乾二淨,直到看見那雙對著支票閃閃發光的眼睛,才把那段他以為早就不存在的記憶挖出來。

    四處看看?他絕對是來買這塊地的,不會錯。

    閱閱對上岳仲崗的眼神堙A多了三分防備,她轉頭和弄弄互視,未交談但心意已通——必須讓他打退堂鼓。

    “你們好,是胡律師介紹到這堿搕g地的嗎?來來來,堶掃虴丑C”閱閱掛上虛偽笑臉。

    胡律師介紹到這堿搕g地?濃眉聚攏,他有沒有聽錯?

    閱閱熱情地邀他們到會客廳堙A她飛快地在弄弄耳邊說一串話,弄弄點頭,先行跑步進屋堙C

    他在閱閱的招呼下,東邊看看、西邊瞧瞧。

    “先生貴姓?”

    “岳,岳飛的嶽。”提到自己的姓氏,他又充滿期待地望住她,可惜……她對這個姓還是沒出現任何聯想。

    不過她很巴結,笑著說:“真是磅礴大氣的姓氏啊,想必祖上都是盡忠報國、響噹噹的人物。”

    溫秘書飛快轉過身去,輕咳兩聲,掩飾笑意。

    “我不知道嶽飛和我們家有沒有關係,我想應該只是剛好姓嶽而已。”

    岳仲崗也笑,她是那種待在任何人身邊,都會讓人心情輕鬆的女生,那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一樣有本領讓他開心。

    “不會、不會,岳先生的眼睛、鼻子、嘴巴看起來就長得一副很盡忠報國的樣子,我想,你回去查查祖譜,從下往上查,一定會查到嶽飛兩個字。”她才不管馬屁會不會拍到馬腿上,有拍有“包庇”啦。

    什麼叫長得一副很盡忠報國的樣子?要不要把經理的衣服拉開,查查後面有沒有刺上精忠報國?這下子,溫秘書連掩飾都來不及了,直接大笑出聲。

    而岳仲崗額頭上多了幾隻會飛的烏鴉。

    “我們……還要多久才到會客廳?”岳仲崗轉移話題,把嶽飛徹底踢出他們的對話堙C

    “會客廳就是我們的小禮拜堂,我們在那媄咩i、寫作業和接待客人。”

    這堨u是一間很小、很小,小到微不足道的育幼院,除了禮拜堂之外,就是一間大通鋪和院長的小房間。

    宋院長沒有自己的辦公室,只有一張小小的桌子處理檔和捐款事宜,晚上孩子們擠在大通鋪堙A人最多的時候,可以睡二十幾個小朋友。

    “哦。”

    岳仲崗點頭,很早以前,他就從祖父嘴媗旦L宋院長犧牲奉獻的偉大精神。

    “到了,就是這堙A請進。”閱閱推開紗門。

    進門,他看見院長的遺照放在耶穌旁邊,漠然慘白的臉冷冷地盯住來人,這是一張很失敗的遺照——會讓人作惡夢的那種。

    “請坐。”弄弄討好地替他們拉開椅子。

    那是國小堶捲^汰的課桌椅,院長和閱閱動手釘一釘、補一補,院童就可以坐在上面寫功課,而手長腳長的兩個大男人坐在那,顯得局促。

    “口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閱閱從冰箱堶戛野X冰涼的紫黑色桑葚茶,倒了兩杯,遞給客人,再倒一杯,在岳仲崗還沒來得及阻止之前,她就仰頭把茶喝下肚,她在胡律師那堥到驚嚇,需要一點糖水來恢復精神。

    岳仲崗在心底歎氣,果然,五、四、三、二、一,很準時,閱閱伸出右手食指,揉著發癢的鼻子。

    “大哥哥,你們想要買下育幼院嗎?”弄弄甜甜嫩嫩的乾淨聲音,讓人聽了很舒服。

    她叫他們大哥哥,是因為“老師有教,有頭髮的是大哥哥,沒頭髮的是爺爺”,而眼前這兩個毛髮茂盛,距離“爺爺”還很遙遠。

2011-4-26 12:04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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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仲崗尚未回答,閱閱馬上緊張兮兮地舉起手指頭,對弄弄作了個噤聲動作。

    “弄弄,小聲一點,不要讓院長聽見,大哥哥是好人,我們不可以害人家。”

    “哦,對不起、對不起,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弄弄雙手合掌,走到院長面前,拜了幾拜,動作既誇張又做作。

    “岳先生,偷偷告訴你,我們宋院長脾氣不好,她生病的時候擔心我照顧不了那麼多的小朋友,就把弟弟妹妹們一個個送出去,這件事讓她很痛心,我答應過她,一定會賺錢買下這堙A然後把弟弟、妹妹通通接回來,她才安心去世。可是……”

    閱閱靠岳仲崗很近,身上飄散出來的淡淡香氣,害他心猿意馬。

    小女孩長大了,他確定。

    “可是什麼?”

    弄弄接話,“可是最近地主放出消息,說要賣地,有很多人來看地,只是要表現出對土地感興趣的人,晚上回去,睡覺的時候都會被我們院長壓……”她眼睛一溜,看了眼院長的遺照,加補一句。“院長有八十幾公斤。”

    岳仲崗揚眉,這是恐嚇?用一張長得很嚇人的遺照?

    他斜眼望閱閱,她們做戲的功力又增強了,有門路的話,她們將是好萊塢最佳明星。

    閱閱回看他,忖度他的眼光。

    不信嗎?這個人不會剛好是無神論者吧?

    “其實這種話說出去很多人不相信,可世界上就是有很多科學美辦法解釋的事,由不得我們不信,尤其我們從小和院長一起拜耶穌,照理說,不應該說那些鬼啊神的,可很……弄弄,你來說。”

    她對弄弄擠眉弄眼,講鬼故事,弄弄才是育幼院堛滿K…

    “唉,我真不想講,為了說這種事,我經常被院長罵,可是她罵歸罵,事實就是事實啊,又騙不了人。”弄弄表現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你講講看,說不定我就信了。”岳仲崗雙手橫胸,噙著一抹笑意說。他想聽聽,她們能胡扯道什麼地步。

    溫秘書微點頭,鼓勵弄弄繼續。這對姐妹可以奪得今年度最有趣人物獎,在苦悶的工作之餘,他不介意來點娛樂。“三年前,院長收了一個小男生,他的名字叫阿凱。”

    高明吧,時間、任務都出現了,以一個看起來不到九歲的小女生,絕對編不出這麼厲害的鬼故事,況且十個人當中,有幾個半會說:“小孩子不會騙人。”

    “然後呢?”溫秘書問。

    “那個阿凱是受虐兒,他剛來的時候,手臂上、大腿上,有很多個燙疤,院長說那個是被香煙燙的。他不喜歡說話,誰跟他講話,他不但不理人還會惡狠狠的瞪別人,聽說所有的社福團體都不肯收他,院長只好把他帶回來。”弄弄唱作俱佳,如果故事不是真的,那就是她排練過三百次。

    “對啊,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很窮了,問問才上大學,連家教都還找不到,閃閃也剛進補習班工作,收入不穩定,帶他回來對我沒而言,經濟壓力很大,可是院長還是堅持收留他。”

    閱閱適時的加上兩句現實話題,企圖讓故事聽起來更具真實性。

    “有一天,阿凱突然放聲大哭,而小必剛好站在他附近,院長走過來問阿凱是怎麼回事,可他拼命哭、不回答,院長以為小必欺負他,就罰小必去掃廁所。

    這件事被小必的好朋友知道,他們決定替小必出氣,於是就在下課途中把阿凱圍起來,不但撂狠話還揍了他兩拳,結果那天晚上阿凱一直沒回育幼院……”弄弄歎氣。

    “發生什麼事了?”岳仲崗好整以暇問。

    閱閱搶話,不然要是讓弄弄繼續編下去,她一定會編出阿凱跳進山谷、半路被替死鬼抓去那種曲折離奇、可以搬上大銀幕的劇情。

    “他出車禍了,還沒送到醫院就去世。他出車禍的地方離學校有一段路,而那個方向不是回育幼院。”

    “小必知道自己闖禍,跑來找我,告訴我事情的始末。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恐懼,總之那件事之後,小必常常發燒、作惡夢,還老在半夜醒來,指著窗戶外面說阿凱回來了。”

    “剛開始只有他這樣子,但到後來,育幼院堶探X個年紀比較小的院童也看見阿凱了,但是我和院長都沒看見。”

    “神明不是說過,小孩子有慧眼,大人的慧眼已經蒙塵,當然看不見。”弄弄說。

    “所以你看見了?”岳仲崗問。

    “對啊,不只阿凱,還有一個穿日本軍服的阿兵哥跟他一起回來。聽阿牛伯說,以前這埵酗@個日本阿兵哥死掉,因為屍體沒有人認領,村人就隨便把他埋一埋,據說就埋在育幼院的土地堙A至於在哪里,時間太久了,沒有人知道。”弄弄以為多加幾隻鬼,就會讓恐怖度增進30%。

    閱閱看岳仲崗,他在微笑,害她對這個鬼故事缺乏信心。

    “我們是拜耶穌的,不可以隨便相信鬼神,可是那麼多個小孩子都被嚇到,也不能不處理,我和問問就找一個星期天,用小卡載著院童到山下去拜拜,不敢讓院長知道,怕她知道會生氣,結果……”

    弄弄直覺接話。“院長就死掉了。”

    她的直覺讓溫秘書噴笑,讓閱閱投去兇惡眼光。好吧,她承認自己消費院長消費得太凶了。

    “所以岳先生……你還要買下這塊土地嗎?”閱閱小心翼翼問。

    “買土地……不買。”岳仲崗緩緩搖頭。

    閱閱,弄弄喜不自勝,她們互丟給對方一個勝利眼神。

    “我要買……”

2011-4-26 12:05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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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這麼快就改變主意。

    “不要!”閱閱、弄弄異口同聲的大聲尖叫。

    “不要嗎?可是我聽說你們的醬很好吃,特地繞過來,所以……”岳仲崗攤攤手,欣賞她們面目瞬間發傻,然後嘴角慢慢往上飆,拉出一個大大的0,相當有趣。

    閱閱突然“起肖”,動手往岳仲崗肩上拍去。咱!好大一聲,幸好他平時有在健身,身體還算結實,否則肯定會被打貼在牆壁。

    “哎唷,三八,要買桑葚醬哦,早說嘛。什麼特地繞過來買,‘您’就直接打個電話,我們會幫‘您’宅配到府,半點都不用岳先生麻煩的啦!”

    閱閱的口氣巴結到令人起雞皮疙瘩。

    “對啊,對啊!我們是一通電話、服務就到。”弄弄也跟著鞠躬哈腰,態度恭敬到一個不行。

    “岳先生有沒有空啊,要不要順便參觀我們的桑葚園?不是我自誇,我們家這個哦,是百分之百純天然有機,半點化學肥料都不加,只用有機肥,澆水也只用黃金水。”

    什麼叫做有機肥和黃金水?這堛漁摲葫O院童一整年的大便加小便養出來的,才會每顆都長得又圓又大。

    “岳哥哥,我們驕傲是有道理的啦,如果我們的桑葚醬排名全國第二,就沒有人敢說他們時全國第一……”

    就這樣,兩個舌粲蓮花的女生,在半個小時之後,把一箱果醬送到黑頭車上,鞠躬點頭、微笑再微笑,講過兩百次“有空來坐哦”,兩隻手用力揮到快斷掉,直到黑頭車消失在視線中央,才轉身回禮拜堂。

    弄弄把院長的遺照從耶穌身邊帶下來,用抹布幫院長洗洗臉,邊猶豫問:“閱閱,我們在耶穌面前說謊,這樣好嗎?”

    “放心,我們做過的壞事,耶穌都知道。”

    這個禮拜堂本來就是她們在商量幹壞事時用的,再說她跟耶穌是八拜之交,只要沒有殺人放火、搶劫強盜、強暴良家父男,耶穌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啦。

    “會不會真的派幾隻鬼來嚇我們?”弄弄人小,心單純,講幾句謊話就疑神疑鬼,不像閱閱身經百戰,練就牛皮不破之身。

    “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忘記了?耶穌和鬼神不是同一掛的。”

    “說的也是。”弄弄用手擦擦院長的遺照,說:“那院長就更不會跟我計較了,對不對?”

    “你給院長挑這張照片當遺照,她都沒意見了,其他的跟這個比起來……小巫見大巫。”她說得很敷衍,心底想念著口袋堶捧s增的鈔票。

    兩個人說得興高采烈,壓根沒想到會被去而複返的岳仲崗聽見,他淺淺的笑染上眉睫,輕敲兩下紗門。

    在閱閱發現他出現,嚇得瞠大眼睛、合不攏嘴巴之際,岳仲崗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她,紳士地一鞠躬,退出禮拜堂。

    她們還是從育幼院堻Q趕出來了,胡律師不知道從哪里弄出來的封條,把她們的臥房和禮拜堂貼上幾個大叉叉。

    臨去前,他露出猥瑣的笑臉對她們說:“這堿O私人產業,閒雜人等請勿進入。”

    於是前一分鐘,她們是這堛漸D人,後一分鐘,她們變成閒雜人等。

    她們和小卡呆呆地立在育幼院前面,傻站了兩個多鐘頭。

    “接下來咧,怎麼辦?”弄弄問。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閱閱背靠在小卡強健壯碩的背上,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感冒了,應該是。

    “我們是去住公園嗎?”弄弄韓劇看太多。

    “這埵釣~果園、橘子園、山藥園,沒有公園。”閱閱用看白癡的眼光瞪弄弄一眼,青山綠水太多的地方,政府哪會笨到花大錢蓋公園。

    “去住火車站?”

    “不好。”

    火車站離小學太遠,每天接送弄弄上課,要花很多油錢。

    “不然咧?”弄弄沒好氣問。

    閱閱比較想把封條拆掉,搬回育幼院住,可禿頭律師說得很清楚,把封條撕毀是觸犯法律的行為。

    觸犯法律很嚴重嗎?了不起被關起來,好歹政府還會供應三餐,可是被關,她就無法照顧弄弄了。

    她歎氣,拿起弄弄的包袱,坐進小卡堶情A弄弄無奈地望閱閱一眼,也乖乖坐進另一邊。

    “小卡,對不起,我今天心情很爛,沒力氣誇獎你,請你體諒我們,送我們去找找,有什麼地方可以住人吧。”

    小卡像聽得懂弄弄的話似地,居然鑰匙只扭了兩下,馬達便開始轟轟轟地運轉。
车子开了,顺着她们熟悉的山路往下滑,滑过几片绿油油的果园,滑过她们常常泡凉的小山泉,滑进小小的山径里。

    她们漫无目的地往前开,一公里、两公里……在汽油的指针慢慢往下掉,掉到阅阅开始感到心疼时,一幢维多利亚式的建筑突然出现眼前。

    这里……哈!是啊、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里!太棒了,这叫鬼使神差,叫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叫举头三尺有神明,叫天公疼好人,叫天无绝人之路,叫做上帝给你关掉一扇门,就会顺手帮你开一扇窗啦。

    “弄弄快下车,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

    阅阅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笑着跳下小卡,冲到大门边,门只用简单的铁栓拉上,随手弄几下不就打开了。

    “住这边?”

    弄弄怀疑地把手伸到阅阅额头中央,她知道疯子体温不会飙高啦,不过,除了发疯……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你是不是受刺激太重?”如果阅阅要服用抗忧郁药物,她要顺道去儿福中心,免得她被家暴还没人知道。

    “住在这里的阿公、阿嬷前几年过世了,你记不记得?”

    “不记得。”弄弄记忆里没有这两号人物。

    阅阅看着满头雾水的弄弄,笑着拍拍自己额头。笨!那个时候弄弄又还没到育幼院。

    “哎呀,你当然不知道,阿公、阿嬷是我的好朋友,我认识他们十几年了。”

    “然后?”

    光是认识就可以登堂入室,如果这样的话,她认识的人还少了?这里的警察局长还是她麻吉咧!

    “他们的儿子是大学教授,媳妇是国中老师,听说孙子后来变成大老板。”阅阅兴致勃勃地说。

    “再然后?”大学教授、国中老师就不会告别人非法入侵?

    “你想,那么有钱的人,怎么会搬到乡下,笨!”

    “所以……”

    “我们就可以住下来了呀。”阅阅说得理所当然。

2011-4-26 12:06 PM Ar.ko
sorry;;
吾記得轉番繁體:]

2011-4-26 12:08 PM Ar.ko
接上;;
    看著美麗的大屋子,這是她夢想中的豪宅耶,住到這奡N像灰姑娘搬進白雪公主的家。

    更好的是,這娷魖|幼院很近,她可以三不五時回去幫桑樹澆澆水,運氣好的話,到明年育幼院的土地沒賣出去,她還可以多做一年生意。

    “不必通知屋主嗎?”

    “怎麼通知,你知道阿公阿嬤的兒子、孫子住在哪里?”

    “不知道。”

    “所以嘍。”

    “我們這樣合法嗎?”

    “如果被人發現我們住在這堙A才需要去考慮合不合法的問題,如果一直沒有人發現這堻Q竊居,誰會去告我們?”

    小偷是失物所有人發現自己東西丟失的情況下,才會出現的人物。沒人發現東西丟掉,哪里來的小偷啊。

    “你確定?我們可繳不起房租。”

    “我們住的期間,把這堨敢蔑挈b,就拿清潔費抵房租。”

    弄弄歪歪頭,認真想了想後點頭。“說得有道理。”

    “這不就對了嗎?”閱閱推開大門,順口說了聲:“歡迎光臨!”

    她握住弄弄的手大步走,只走了三步,她就倒抽氣,握住弄弄的手掌縮得緊緊的。

    “弄弄……你有沒有看見……”

    “錢!”

    “錢!”弄弄、閱閱第三千度異口同聲,在這方面,她們有相當程度的默契。

    閱閱快步跑到池塘邊,滿滿的含苞蓮花、滿滿的蓮葉,她伸手拉過一枝半開的花苞。“有蓮花就有蓮子。”

    “有蓮子就有蓮藕。”弄弄接話,她看見白花花的鈔票從空而降,那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你看,還有玫瑰,長得那麼好,等到情人節,我們一定可以賺翻。”閱閱尖叫。

    “你看、你看,芒果!”弄弄伸長手臂,指向樹梢。

    閱閱流口水了,不是因為酸酸的芒果青,而是看見滿樹正在迎風招搖的新臺幣。“我要去跟阿牛伯借農藥機。”

    “還要借梯子。”

    “還要塑膠簍子。”反正阿牛伯不種水果了,所有的農具都用不著。

    “星期假日我和你一起去公路邊賣芒果。”半眯眼,弄弄享受銅板在便當盒媦盛o匡啷匡啷的幸福感。

    “好,那要先做一塊招牌。”

    “我去跟汪老師借電腦。”

    弄弄閱閱轉身看著彼此,縮縮肩膀、哄聲大笑,一個Givemefive,笑容飛揚。

    同一個時間,醫院堶悸瑭`統套房,岳仲崗和母親剛通完視訊,關掉電腦,擰眉深思。

    站在旁邊的溫秘書保持沉默,注視他的眼底有一抹同情。

    如果不是知道董事長和經理是母子關係,他或許還不至於覺得董事長缺乏人性,但……聳聳肩,他不能對上司的家務事提出批評。

    “經理,我可以飛一趟溫哥華。”溫秘書說。

    只不過是巡視新飯店、和飯店的高階主管開開會,匯整資料,將優缺點列舉出來,這不是太困難的事,他有信心可以代替經理。

    岳仲崗看向溫秘書。

    連他也看不下去了嗎?兒子都胃潰瘍住院了,母親還是沒忘記交代新工作,並敲定完成日期。

    岳仲崗抿唇一笑,所有人都覺得母親對他過度嚴厲,她交給他太多工作,讓他終年在空中飛來飛去,甚至有人覺得母親對他的要求不合人性,但他很清楚這是為什麼——母親很擔心他遺傳到父親。

    她擔心他懶散、缺乏進取心,擔心要成為接班人的兒子,沒有足夠的能力將擔子一肩挑起,擔心他無法將她的事業發揚光大,擔心他只是平凡人而已。所以,她不得不時刻控制、挑剔、要求他。

    小時候,母親經常對他說:“你以為含著金湯匙出生很容易嗎?錯,金湯匙會燙舌頭,沒有能力的人,銜不起這口湯匙。”

    他知道機會只留給做好準備的人。所以岳仲崗從出生那天起,便時時刻刻、戰戰兢兢,為自己的未來……不,應該說為他母親為他設定好的未來,不停地做準備。

    這讓他,逃避的想法偶爾冒出頭。

    可他不能逃,因為沒有人逃得過親情,逃得掉血緣關係,他唯一的選擇是承受。

    岳仲崗打開PDA,將母親交代的事情放進行程表堙C

    病房門敲兩下、打開,阿姨探進頭來,確定是岳仲崗後,大步踩進來。

    “好一點沒有,醫生怎麼說?”阿姨的口氣緊張。

    果然,她是第一個出現的,沒猜錯的話,六點到七點中間,下課的父親也會準時站在病房堶情C

2011-4-26 12:09 PM Ar.ko
接上;;
    至於他的母親,就是她想探病,立刻搭上飛機也要十幾個鐘頭才能見到他的面,何況她不會因為這麼小的病情就出現。

    胃潰瘍對母親來說只是小病,而他的胃遺傳了母親,就她的經驗論,胃潰瘍和流行性感冒差不多。

    “沒什麼,只是老毛病。”

    “別以為老毛病就輕忽,很多大病都是從小病開始的。小嶽,你的壓力太大,可不可以跟你母親請個假,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她很想照顧他,她有強烈的母愛想發揮在他身上。

    岳仲崗微笑,沒回應。

    “不要仗著年紀輕,就不在乎身體的警訊,等你老了就知道。”阿姨像天底下嘮叨的母親,說個不停。

    他還是微笑,不說話。

    “你啊,要怎麼講,你才聽得進去?”她嘟嘴看他。

    “阿姨,我沒事。”

    “沒事的人會在公園、在餐廳,哪會躺在醫院堶情C”她瞪他一眼,添一碗剛熬好的粥遞給他。

    他喜歡阿姨熬的粥,暖暖的、香香的,有媽媽的味道。“謝謝阿姨。”

    “要是有個人可以在身邊照顧你,我就放心得多了。”

    她一面說話一面忙,先把帶來的香水百合插起來,她老說健康的人聞醫院的藥水味也會生病,所以病房一定要弄得香香的才可以。

    “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你把事業照顧得很好,這句話,我信;至於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你對自己的要求未免太低。”

    她做了鬼臉,搖搖頭,又從袋子堶授膝X明星花露水,走進廁所堶掉撠迂瞴C

    見她忙進忙出,溫秘書忍不住莞爾。

    她是他見過最不像繼母的繼母,相處幾次之後,他能理解,為什麼經理住院,第一個通知的人永遠是“阿姨”,因為她的母愛很氾濫。

    她沒等岳仲崗說話,又說:“你啊,個性最像你爸了,溫和、脾氣好、習慣處處配合別人,這不是壞事,但偶爾也要對自己好一點。成就很重要,快樂也很重要啊,差別在於,成就是給別人看的,而快樂時留給自己享用的,你幹麼那麼在意自己在別人的眼中是什麼樣子。”

    岳仲崗苦笑。

    母親最害怕的,就是他和父親切割不掉的那份“相似”,那讓她非常沒有安全感,她改造不了一個丈夫,在改造兒子這件事上面,她只能贏不能輸!

    阿姨終於忙完,她坐在他床邊,壓住他的手背,輕聲說:“聽阿姨的話,趁這次生病,替自己爭取一些假期,好好的修養身體,調整自己的心情,你真的過勞了。”

    “我……”

    她搖搖頭,阻止他反駁。“錢擺在那堙A隨時都可以去賺,但為錢賠上身體,非常不划算,人的一生要夠長,才能享受生命帶給你的樂趣,千萬不要等到失去健康才來懊惱。”

    他正準備說服阿姨,自己的身體真的沒問題,但這時候手機傳來簡訊,他給阿姨一個抱歉笑容,打開收件夾。

    親愛的老顧客:閱閱桑椹搬家了哦,我們的新地址是……手機號碼是*******現在正擴大服務中,我們有新鮮有機的蓮子、玫瑰花,未來將推出好吃的芒果青和芒果醬,敬請各位新舊顧客繼續支持。

    他反覆讀著同一則簡訊,嘴角微微上揚。擴大服務?他看著熟悉的地址,蓮子、玫瑰花嗎?岳仲崗笑容加深。

    這個小偷……也許,休假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第2章完啦;;

2011-4-26 12:12 PM Ar.ko
第3章黎啦**哈:]
    岳仲崗站在祖父母的房子前面,牆上藤蔓被清除了,圍牆邊的野車也拔得乾乾淨淨,距離上次回來不到兩個月,屋子變得煥然一新。

    早上辦理出院後,他一路開車來這堙A肚子有點餓,隨便塞了點麵包敷衍了事,這對剛因胃潰瘍而住院的病人來說不太好,但他急著“休假”,所以,午後一點半,他便出現在這。

    按兩下門鈴,他看見二樓的窗戶邊閃過人影,卻遲遲沒人來應門。

    不敢開門嗎?淺淺笑開,他拿出手機,照著簡訊上的電話撥給她。

    “你好,我是岳仲崗,來跟你買過桑椹醬的老顧客,現在我站在你家外面,可以麻煩幫我開門嗎?”他客客氣氣、溫溫和和,像平常一樣。

    但那麼客氣的口吻,還是讓他從電話堶掬巨ㄔ漭漭膆耤A東西撞到,女人咬牙抽氣的低聲咒駡。

    控制不住的心情飛揚。

    很久了,他沒有不為某種目的而發出笑容,沒想到,連面都還沒見到,她已經讓他連笑兩次。

    他想,這次的度假肯定會物超所值。

    他又站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一條細縫。

    他想,她在偷窺他。

    岳仲崗假裝沒看見,把頭扭到另一邊,欣賞附近的風景。

    這堛漸瘜q不方便,進出沒有捷運、公車可以搭,所以父親很反對祖父母住在這堙C好幾次邀他們北上同行,但常常住不到幾天就吵著要要回家,他們說,在臺北,連呼吸都找不到乾淨的空氣。

    幾個深吸氣,他讓肺泡裝滿新鮮空氣,蓮花盛開,空氣堶推捱延蛢H淡的芬芳,這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嘎——沒上油的鏤花鐵門打開,一張充滿青春氣息的臉龐露了出來,看見岳仲崗,她很明顯地鬆口氣。

    籲……還好,她以為有人報警,說無人別墅遭惡徒入侵。

    “嗨,岳先生,怎麼有空過來?進來坐、進來坐。”她拉住他的手,匆匆關上門,把他往屋堭a。

    那麼急,怕被人撞見?岳仲崗揚起眉頭,在她身後嘲笑。

    當然,小偷是見不得光的。

    閱閱把門關起,連同她的小心翼翼一併關到門外去。門喀地帶上,她又光明正大、俐落大方,滿臉的商人市儈起來。

    “岳先生,你要買桑椹醬嗎?對不起,今年生意太好,全都賣光光了,明年……明年我一定給你排第一號,你要多少,先付一點小訂金,我保證,明年的第一批桑椹醬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送上府上。”

    他沒有回答,她笑著引他進屋子,嘴巴呱啦呱啦說不停。“不過,我們有賣新產品哦,你要不要試試。”

    岳仲崗進屋,窗明几淨,纖塵不染,地板光可監人,連壁爐堶悸熒悁ЁㄡM乾淨了,廚房堣ㄙ器D在煮什麼東西,食物的香氣滿溢。

    閱閱進了廚房又出來,手媞搧菗謎壺,壺堶惜@朵大大的蓮花盛開。她連這個東西都弄得出來?他對她越來越崇拜了。

    “這是冰糖蓮花茶,味道很香,試試。”

    她倒一杯給他,他端到鼻間,食物的味道刺激他的食欲,腸子在這個時候,不合作地咕嚕嚕叫起來。

    “你肚子餓嗎?我剛好在研發新菜單,爐子上有蓮子枸杞粥,要不要吃一點?”

    如果研發成功的話,她打算等蓮子盛產期,煮幾鍋到菜市場賣。

    “好。”他不客氣回應。

    “等等哦。”

    話說完沒多久,她端出一碗溫溫的甜稀飯,岳仲崗接了,吃一口,味道清香甘列,讓他整個人放鬆。

    他喜歡粥,或許是每次生病時阿姨的粥常為他帶來家庭的溫暖感覺,而閱閱的粥也給了他相同感動。

    閱閱看他一口接一口,好像愛吃得不得了,在他還沒出聲之前,她主動自發進廚房,把整鍋粥捧到客廳桌上。

    “要不要再一碗?”

    他的嘴巴很忙,沒回話,光是點頭。

    “那……再吃一點吧。”她又替他將碗盛滿。

    就這樣,一碗、兩碗、三碗……他在她的驚嚇間吃掉七碗,把整鍋實驗品通通吞到肚子堙C

    看不出來,瘦瘦的他,居然那麼能吃。

    閱閱打量他,他長得不錯看,尤其眼睛,是單眼皮,東方男生最迷人的那個類型。但濃濃的兩道眉毛就不怎麼好了,它們橫在額頭上方,好像吞了“尚介勇”,直直硬硬地伸展到發際。

    他的鼻子直挺,嘴巴很有個性,頭髮濃密,沒有地中海型禿頂,瞧他手長腳長,個頭肯定超過一百八,但皮膚太白,很像弄弄愛吃的白斬雞,整體來講,他不是她喜歡的那種類型。

    男人嘛,當然要黑黑壯壯,單手能扛得起二十公斤重物者為上品。

    是咩,她最愛肌肉男,看他們脫掉上衣,就會讓人流口水的六塊肌,至於這個岳先生嘛,上次穿西裝還好,現在穿休閒服,好像風吹就會倒。唉……勉勉強強算個中下級。

    如果依喜歡的東西排行榜,閱閱最喜歡的第一名是錢,第二名是錢,第三名是錢,第四名就是肌肉男了。

2011-4-26 12:14 PM Ar.ko
接上;;

    終於填飽肚子的岳仲崗迎視閱閱,她打量他該打量夠了,喜歡上他了嗎?

    他對自己的外貌深具信心,在名流社交圈堙A他一向是女人目光追逐的焦點。

    “你為什麼搬家?”

    “就那個禿頭律師啊,他到法院申請,把我和弄弄趕出育幼院,我的錢存得不夠,不能買下那塊地,現在只希望在育幼院賣出去之前,我能先一步湊到足夠的錢。”

    “禿頭律師?”

    吞過“尚介勇”的眉毛皺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憂鬱……

    厚,才皺個眉毛就那麼憂鬱,害她的心扭在一起,他又不是演韓劇,幹麼欺騙她傷心。

    “對啊,他色迷迷的問我要不要和他出去吃吃飯、建立友誼,說如果我當了他的‘朋友’,房租、地價,一切好談。見鬼了,要不是請律師太貴,我真想告他性騷擾。”

    弄弄那杯水,潑得大快人心。

    他點頭,知道了。

    “所以這堛漫觓略顐|幼院便宜?”

    “這堙K…很便宜的,我和房東很熟,他們不跟我計較房租。”她支支吾吾,呐呐乾笑兩聲。

    “這樣啊。”他和她很熟?岳仲崗又想笑了。

    “對哦,還沒請教岳先生,你來這堿O想……”

    “我在度假,上次來,覺得這堛瑰藿狺ˋ龤A想找間民宿待下,可是這附近好像沒有民宿,我就想也許可以到你們的育幼院分租一個房間……”他抬眼四處看看,用眼神示意,住在這堣]不壞。

    “民宿?你打算住多久。”

    登!她的眼神亮起來,整個人像鍍上一層金光。

    岳仲崗的眉頭彎了,他愛死她這號表情,從以前就愛,愛到她怎麼敲榨,他都心甘情願。

    “一個月吧,我想。”

    “你有多少的預算?”她主動把弱點送到對方眼前,等他宰割。是啦,她對錢最缺乏免疫力。

    “單是住的話,五萬塊吧,但如果能供應三餐……十萬塊應該還算合理。”

    “十萬……”她在心底尖叫,十萬耶,他為什麼不住十年五年,為什麼只住一個月?這時候,閱閱徹底忘記,這個房子的居住權不在她身上,她只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偷。

    “沒關係,不方便的話……”他刻意曲解她的吃驚。

    “方便、方便,哪會不方便!我們鄉下人啊,最熱情了,只要住下來,包准您能充分體驗農村悠閒生活。”悄悄地,她又把“你”變成“您”,在她身上,他可以百分百充分享受,“有錢的是大爺”這句話。

    “我的胃不好……”

    他的話沒說完,她搶著講。“所以不能吃太油太膩的東西,一定要清淡乾淨,剛剛好,您眼前的這個人……”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過度用力,咳兩聲,繼續自吹自擂。“不是臭蓋的,本人的廚藝媲美廚藝界大師,弄那些有機養生的食物,正好的我的強項。”

    “我有一點潔癖……”

    “你才一點而已?我是嚴重潔癖,我買洗衣精都用那種防塵除蟎的,我每天都拖地,衣服絕不堆放到隔天才洗。”她很怕他不肯住下。

    “我早上需要工作,怕吵。”

    “沒問題,早上弄弄六點半就去上學,我去菜市場賣東西,整個家堨u有您,不會有任何人發出半點聲音。”

    她暗地提醒自己,待會兒去把借住在後院的那兩隻野貓趕出去,它們正值發春期,千萬不能讓它們的“好事”,破壞她的“好事”。

    “好吧,我就住在這堙C”

    “那……那個房租……”

    “需要先付清?”他望著她的貪婪,那是她最好看的表情。

    “如果方便的話。”她媚笑。

    “我等一下開支票給你。”

    “是現期的嗎?”

    “你很缺錢?”他眯了眼。

    “也不是缺錢啦,只是錢放到自己的戶口堶情A才能安心啦。”

    她居然臉紅了,當然,她不是因為羞愧,也不是因為岳仲崗太帥,而是因為錢,新臺幣……總是有本事讓她臉紅心跳,他們是前輩子的戀人。

    “知道了。”他點頭。“還有一個問題。”

    “問題?”她的心臟吊到半空中,他後悔了嗎?

    “可不可以把‘您’刪掉,我對這個字過敏。”

    “這個啊,小事、小事。您……呃,你的行李在哪里?”她及時把尊稱去除。

    “在車上。”

    “我去幫你提進來!”她一說完話,馬上快步沖到屋外,很怕行李被別家“民宿”搶去。

2011-4-26 12:15 PM Ar.ko
接上;;
    岳仲崗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一個人提起三件大行李,眼睛瞪大。在他生活圈中的女人,兩手隻提得動名牌包,沒想到他拎起三件之後,還企圖用嘴巴咬起他的手提電腦。

    “不必了,這個我來。”他連忙把電腦搶下來。

    進屋,閱閱把電視遙控器交給財神爺,又殷勤的把冰箱堶扈鉈野X來招待客人的東西通透搬出來。

    “請先坐一下,我去換床單。”她笑得柔情萬千,嬌羞甜美,不要誤會,那個笑不是給岳仲崗的,是給未過門的支票小姐。

    整幢屋子前兩天才剛大掃除過,照理來說,她根本可以直接把人送上樓,可是人家岳先生說啦,他有一點小潔癖,為了讓客人心甘情願的付費,她快手快腳換上新床單、新棉被,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再抹一次桌椅、再拖一次地,她只差沒蹲到地板上用舌頭舔了。

    為了十萬塊,她發誓讓岳仲崗享受到五星級的服務。

    都整理過之後,她滿意地打開窗戶,讓午後的微風帶著蓮花的香氣飄進屋堙C

    掛起笑,她準備下樓見客。

    還記不記得宋予閱定律?

    對,就是那一條——什麼人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財神爺:什麼東西都可以看不起,就是不能看不起金錢。

    所以,出發,帶上最美麗的笑臉,迎向白斬雞財神爺!

    沒見過有人比她更樂在工作的。

    每天,她一大早起床做早餐,到菜市場賣自製的情人果和蓮子粥,她總是一面工作一面唱歌,好像做這些事會讓她心情快活。

    她的生意不錯,十一點左右就會從市場回來,為他這個“房客”下廚,下午,她做家事、整理庭院,采芒果青、醃漬,有空的時候還會研發新菜單。

    她是個勤奮的女孩。

    岳仲崗也工作,但工作時常常是眉頭深鎖,一個視訊會議,老讓他開到頭痛。

    他猜,閱閱的工作比他的工作有趣,於是下午三點四十七分,他站在這堙X—離地面一公尺的鋁梯上。

    “小心哦,芒果青的液汁不好洗,你不要沾到。”

    閱閱抬頭往上看,看著他那身昂貴的衣服心疼不已。不行,再看下去,她一定會心臟病發作,她無法眼睜睜看著那麼貴的衣服被毀掉。

    “我進去一下,你小心一點。”

    她說著,沒等他反應,就咚咚咚像跳豆一樣跳進屋堙A不久,當她再度出現的時候,手上帶了一件藍色的寬T恤。

    “岳先生,你下來一下。”她敲敲鋁梯。

    他聽話的下來,掛在手臂上的麻布袋婺侉”~果。

    她拿走他手上的袋子,把T恤由下往上抓,像幫小孩子穿衣服那樣,抬高雙手時,才發現她的房客高得不像話。

    “頭低一點。”

    “低頭?”

    他懷疑地看了看她手上的衣服,猶豫三秒便乖乖低頭。

    她的動作很俐落,她幫小孩穿衣服的經驗很多,三兩下,就幫他套好衣服。

    岳仲崗看著原本寬大的女生T恤套在自己身上,變得緊繃,忍不住失笑。

    “為什麼要這樣?”

    “你的衣服太貴,弄髒的話很可惜。”她一面說一面動手,把他露出來的袖子往上翻卷,套進女用T恤堙C

    他低頭看著自己,相較於弄髒一件衣服,穿成這樣……似乎嚴重得多。

    可惜閱閱看不見他的彆扭,只看得見他昂貴的衣服被T恤完完全全保護住,滿意地拍拍手。

    “好啦,可以了。”她指指鋁梯,示意他爬上去,今天房客先生的行程是——

    農村生活體驗營。

    他揚揚眉,不置可否,又上梯子繼續摘芒果。

    汗水在滴,地面上的女人在唱歌,他從沒做過勞力的工作,不知道流汗也會讓人心情舒暢快活。

    她在樹下幫芒果青削皮刦半切細條,很枯燥的事她做來卻似乎趣味盎然,微笑掛在嘴邊,眉彎眼也彎,她這種人好像不知道痛苦是什麼感覺。

    “岳先生,你在做什麼的啊?”閱閱找到話題同岳仲崗聊。

    “飯店業。”他怔了一下,回答。

    岳仲崗不喜歡她叫自己岳先生,以前她叫他岳嶽——他叫她閱閱,尾音上揚的閱:岳嶽、閱閱,他們的名字相近、發音相同。

    她常常吃飽沒事就隨口喊一聲,“岳嶽。”他就回她一聲,“閱閱。”

    然後她就像現在一樣,眉彎眼也彎,笑容掛在嘴邊,一口氣連說了好幾個“岳岳、岳岳、岳嶽?”

    他則是皺起眉頭,滿臉的不耐煩,口氣惡劣的也回她幾個“閱閱、閱閱、閱閱……”

    當年,他是個叛逆小子,而且是父母親剛剛離異的叛逆小子。

    “飯店業的薪水好嗎?”她手動的速度很快,依那種速度削水果,他的手指頭大概會貼滿OK繃。

2011-4-26 12:15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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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錯。”

    “應該是很不錯吧!”

    “為什麼這樣問?”

    “我的第一任男朋友家堣]是做飯店業的。”

    第一任男友?岳仲崗的眉頭微微聚攏。

    “他很有錢哦,常常請我吃東西,還說等他變成老闆以後,要免費招待我到世界各國去旅遊。”

    說到這堙A她舔舔嘴唇,好像那個好吃到不行的雞蛋冰,還待在她的舌頭上面。


閱閱歎氣,仍然笑得眉眼眯眯。“唉,很可惜。”

    “可惜什麼?”

    “他被送到國外念書,之後大概是交到洋妞,就忘記我了吧。你知道的啊,遠距離的愛情都嘛會出現問題。”她誇張地攤攤手。

    好啦,她是在自抬身價,岳嶽沒和她談過戀愛,但是現實生活中有一個人可以這樣讓自己幻想著,甜蜜多一些,辛苦少兩分。

    那個人……她指地是他嗎?他有說過等他當老闆以後,要請她到世界各地旅遊?他忘了,還忘得很徹底。

    只不過,他什麼時候變成她的男朋友,他怎麼不知道?好吧,如果他是她的“第一任”,那麼……

    “你有幾任男朋友?”他直覺問。

    “三任。”她驕傲地比出三根手指頭。

    如果她的第一任是幻想,第二、三任就是濫竽充數,認真算算……哎呀,算那麼認真幹什麼,這個年頭沒談過戀愛的女生,會被人家笑死。

    所以,就算是幻想或濫竽充數都沒關係,有就好。

    “第一任是飯店業的,第二任呢?”

    “做黑手的。他在村堛漱@間汽車修理廠堣u作,我本來有想過,如果修一部車可以賺五千塊,那他修四千部車子,就可以讓給我買下育幼院,可是他不要,說買那塊破地有什麼用,要是他有兩千萬,他要到都市里買間修車廠,賺更多的錢。那個……才不是破地。”

    那個時候,她剛國中畢業,第二任男朋友阿架沒升學,跟著師傅學修車。

    “你們因為這樣吵架?”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兩千萬,他想,他們的腦袋都有問題。

    “對啊,我跟他說,都市有什麼好,每個人走路都像在飛似的,一下捷運,光是看到那堆人,呼吸都會有困難。可是他堅持要到大都市,所以我就把南哥死傢伙甩了。”

    “那麼,第三任還在嗎?”

    “不在,高中畢業就說拜拜了。”

    “那次又是為什麼分手?”

    “他只要親我,卻不肯娶我。”

    親吻就要結婚,這個女人活在第幾世紀?他沒提問,但她主動解除了他的疑惑。

    “我知道這個時代牽手親吻甚至上床都很普通,我是在測試他。”

    “測試?”

    “他是堛曭漕鄐l,家堿O開超市的,有錢得要命,也花心得要命,他和學校好幾個女生都有一腿。”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和她交往?”

    “他……”低著頭,她笑了笑。因為他請她吃雞蛋冰,而那個冰的滋味和多年前一樣。

    看她笑得那麼曖昧,岳仲崗心埵釣リㄤ峈A。那個男的很好嗎?幹麼笑得好像撿到錢。“他怎麼樣?”

    “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不能娶我的原因是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他說我是育幼院的小孩,他是堛曭漕鄐l,身份懸殊。哈!育幼院的小孩怎樣?我們自立自強、不偷不搶,雖然沒有家世背景,但靠自己的能力在社會上和別人並肩站立,就說我最看不慣的宋予屏好了,人家還不是力爭上游,替自己賺到好幾億,還嫁入豪門當少奶奶。”

    說到這個,她就滿肚子火,他憑什麼有權利看不起別人?就算他是堛曭漱p孩,很了不起嗎?總統的小孩都沒有他囂張。

    岳仲崗平靜地望著閱閱。

    不搶?宋予屏怎麼會乖乖把支票交出來,不偷?那她桶子堶掘邞漪O什麼……

    不過,現在不是討論“不偷不搶”的好時機,於是他說:“會把身份背景拾出來,通常是對自己沒自信的表現。”

    “沒自信?不是吧,他是驕傲過度才對。”閱閱放下手上的刀子,抬頭望他。

    “不,是沒自信。一個有能力的人,不必靠家世背景來襯托自己。”

    “有道理,他……還滿OOXX的。”

    “什麼是OOXX?”

    “髒話的指示代名詞。”

2011-4-26 01:14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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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噗地笑了。不管經歷多少年,她總有本事逗他笑,不管是眼底不經意露出的狡點,還是聽到金錢時,雙瞳散發的光芒。

    “所以說,你現在沒有男朋友?”一時興起,岳仲崗有了想法。

    “沒有。”

    “想不想談一段戀愛?”他從鋁梯上下來,脫掉手上的手套,坐到她身邊,笑得很……很像狐狸。

    她聳聳肩,坐得離他遠一點。

    “如果不妨礙賺錢的情況下,我不反對。”要是談戀愛還有錢賺,就更好了,那叫一兼二顧,摸蛤仔兼洗褲。

    “給你推薦一個不錯的人選。”

    “誰?”

    岳仲崗指指自己。既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閱閱的第一任男友,再回過當個第四任,也沒差。

    “你?”果然,他是狐狸,他不會是想拿談戀愛當藉口,跟她要回住宿費吧。

    “為什麼?你想住霸王屋?”

    他失笑。搞清楚,住霸王屋的人是誰!“我的支票已經給了,不會要回來。”

    “既然如此,幹麼談戀愛。”她悶悶的說。

    “度假嘍,我想要開開心心。”他找不到藉口,隨口敷衍。

    閱閱凝視著他,所以他想找為期一個月、沒有負擔的短期戀情?

    他不是她喜歡的那型,他太弱雞,還有胃潰瘍的問題,他一看就是那種沒肩膀的那人,不夠頂天立地,如果她從秋千上摔下來,絕對沒辦法用雙手接住她的那一型,但是……他有很多錢。

    左右為難啊,她沒打算出賣自己,但如果談個短暫戀愛能讓她的存款簿數位元元元元組節上升……何樂不為?

    嗯,先弄清楚!

    “你知道,談戀愛很貴的?”她斜著眉毛問。

    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沒逃過他的審視,他想,他知道她在算計什麼。

    “無所謂,飯店業的薪水不算少。”他擺明瞭任她揩油。

    “女生很麻煩,常常會跟你要這個、要那個,名牌貨貴得不像話。”

    想跟他要禮物,再轉手賣掉嗎?

    他不介意,如果她肯更誠實一點的話,他願意直接折現金給她,免除她一道麻煩手續。

    “這不是談戀的男人都要做的事情?”他攤攤手,表示她的提議很合理。

    所以……他樂意她獅子大開口?小小的罪惡感浮了起來,她皺眉頭。

    “怎樣,我在等你的答案。”他用手肘推推她。

    “嗯,也沒什麼不可以。”

    “那就,成交。”他伸出手。

    成交?他把談戀愛當作談生意嗎?

    說不上來,閱閱的心頭悶悶的,雖然她明知道,自己比他更把這段為期一個月的戀愛當成生意。

    “好吧,成交。男朋友,這段時間,你不能把我退貨哦。”想那麼多做什麼,抓緊每一分能賺的錢就是了!她伸手和他交握。

    “你得表現得賣力一點哦!”

    “賣力……你的意思不會是……”在床上賣力?不行,這樣她賠太大。

    “不要想歪。”他大笑,用兩根手指頭在她額頭彈了個爆栗。

    被看出來了?閱閱罕見地紅了紅臉,悶聲道:“我哪有想歪。”一股熟悉感滲入心中,彈額頭的動作是嶽嶽的習慣……

    突然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鐵門被推開,剛放學的弄弄回來,她氣嘟嘟地經過他們,看也不看兩人一眼的逕自走進屋,把門撞得砰砰作響。

    她在搞什麼?

    閱閱皺眉頭,起身走入屋內,岳仲崗跟在她身後,一起去看看憤怒的少女是哪里不對。

    進屋,他們看見弄弄把書包堛漯F西全倒出來,她憤憤不平地從堶授膝X一張照片,對著閱閱問:“你有沒有被拋棄的經驗?”

    “拋棄……沒有。”濫竽充數的第三次,她不承認。

    “恭喜你,你的運氣很不賴,不過我還是要教你,第一點,在男生決定拋棄你之前,你的動作必須比他更快,早一步把他拋棄。”

    “為什麼?”閱閱抓抓頭髮,不會吧,看來發育不良的弄弄也交男朋友了?

    “這關係到面子問題,拋棄人的是贏家,被拋棄的是輸家。”

    “噢。”閱閱點頭,聽起來有道理。

    “第二點……”

    “還有第二點?”岳仲崗忍不住笑開,一個小不點居然都有戀愛問題,那他這幾年在做什麼?

    弄弄瞪他,她很嚴肅,沒有半分開玩笑成分。

    “對不起。”看出她眼中的怒火,岳仲崗忙認錯。

2011-4-26 01:15 PM Ar.ko
接上文lu**
    “第二點,把你們看起來很快樂的照片毀掉,像這樣。”說著,她當眾示範,把和班長的合照撕掉。

    “那麼……還有第三點嗎?”閱閱輕聲問。

    “要打扮得光鮮亮麗,隨時隨地地為了碰到他,做好準備。”

    “你被拋棄了嗎?”閱閱忍不住問。

    “不對,是分手不是拋棄。”她的食指用力點了點閱閱。

    “哦,瞭解。”

    “你知道他怎麼說嗎?哈,他媽媽說,上國中要認真讀書,把心思放在功課上面,不要和不三不四的女同學混在一起。還說,整個家族都在期盼他考醫學院。”

    “當醫生了不起?我只是不想考而已啦。真沒禮貌,說我是不三不四的女生,他才不七不八咧!我有說要嫁給他嗎?有要他去賺錢養我嗎?大家出來玩玩嘛,誰跟他認真了,不爽分手就好啦,幹麼扯東扯西,我是那種死賴著人的女生嗎?”

    “你這些話……從哪里學來的?”現代的女生都這麼早熟嗎?岳仲崗的表情像是被K到。

    弄弄送他白眼兩枚。“你不要以為自己是閱閱的財神爺,我就不敢給你過肩棒哦。”這個男的很弱,而她的身手很不凡。

    “對不起,剛剛戶證事務所來幫我改了身份,我現在不是閱閱的財神爺。”他攤手聳肩,笑得很賊。

    “不然是什麼?”

    “是閱閱的男朋友。”

    他話一出口,嚇掉弄弄半個下巴,害她忘記失戀很痛苦,那個拋棄她的男人很可惡。

    “你們……”弄弄指指岳仲崗,再指指閱閱,眼光輪流在他們身上轉,最後手心用力拍在額頭上,大喊一聲“天啊!”轉身跑開。

    岳仲崗疑惑地看著閱閱。“有這麼難以接受?”

    閱閱搖搖頭,不了。“不知道,大概和青少年的荷爾蒙失調有關係吧。”

4.
  弄弄不好過,她在失戀中痛苦著,閱閱卻開始覺得戀愛是一件好事情,尤其當物件是岳仲崗的時候。

    岳仲崗比她所想像的更溫柔,除了工作之外,他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陪她,陪她到市場賣東西,陪她打掃家堙A陪她整理庭院,連汪老師要討論弄弄的問題,他都願意陪她去。

    她不只一次問他會不會覺得很無聊,他總是笑著反問她,“我有表現出很無聊的樣子嗎?”

    是沒有,他總是興致勃勃,好像做那些事情比他的工作更有趣。

    說實話,她不太清楚他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倒是常看他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或說話,真是了不起的科技年代,一部電腦就把辦公室消滅掉。

    閱閱開始收拾攤位,把沒賣完的芒果青和蓮花放進保麗龍盒堙A她一面收一面盤算著,池塘堻悀U的蓮花不賣了,要把它們留下來結蓮子,休息個兩天,帶弄弄去找問問,把五百萬的事情問清楚。

    岳仲崗看看腕表,才十點鐘。“為什麼那麼早就收攤?”他動手幫忙收拾。

    “今天是初一。”

    “你要去拜拜?初一、十五吃素?”不會吧,她和耶穌不是八拜之交?

    “對,我要去拜阿公阿嬤,你幫我把東西抱到車子上,我去買幾樣水果和紙錢。”

    “我以為你是孤兒?”

    “不是我的阿公阿嬤啦,哎呀,這個說不清楚,你先過去。”她揮揮手,要他去車邊等。

    他聳聳肩,沒多問,直到美麗卻多病,需要大量精神鼓勵的小卡把他們送到墓地時,岳仲崗心一緊。

    她竟然是要祭拜他的爺爺奶奶!走到墓邊,看著乾乾淨淨的墓地,感動油然而生,她不只把房子照顧得很好,邊爺爺奶奶也照顧得很棒。

    閱閱熟門熟路地把水果擺上,點上一柱清香,閉上眼睛,誠心默禱。

    岳仲崗歎氣,燃起香燭,也在她身旁跪下。

    “你跟爺爺奶奶說什麼?”把香插上後,他問。

    她沒閑著,去弄了桶水,把墓碑擦得雪亮,然後忙著拔草。

    “我告訴爺爺奶奶,要保佑嶽嶽,他的個性很沖,到國外念書不要和黑人打架,黑人都有槍。”

    他笑了,她擺明種族歧視。

    “美國是個槍械自由買賣的國家,不只黑人,只要你想,也可以買得到槍。”

    至於個性衝動……那是很多年前的事,那個時候,他為父母親的離異憤慨不平,就如閱閱說的,青春期的少年,荷爾蒙分泌都有問題。

    “黑人看起來就是比較凶啊?你看美國片堙A壞人都是黑人。”

    “你很想那個嶽嶽嗎?”

    如果她很想嶽嶽的話,他不介意把自己介紹出去,只不過,一開始存了好玩的心情,他沒招認身份,反而以房客的角色留下,現在把話捅破的話,他必須要顧慮她的自尊心。

    別看她老是笑眯眯,她可是驕傲得很,是個很會記仇的小東西。

    想嶽嶽啊……閱閱笑歪了頭,想啊……很想很想的……

2011-4-26 01:15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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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他衝動的脾氣,想他明明是弱雞還敢跟霸王挑釁,想她花一個長長的暑假,把他從弱雞訓練成勇猛男性,想他黑黑的臉上白白的牙齒,全身上下充滿太陽的印記,想她從秋千上摔下來,他振臂,將她接個緊緊……

    好想,她那麼想他,他卻忘記他們的暑假約定。

    突然,她回過神,欲蓋彌彰地揮舞雙手,笑容可掬說:“你不要誤會哦,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怎麼會去亂想別的男人,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很忠心耿耿的啦。”

    忠心耿耿?她真當他是嶽飛?

    “我不是誤會,純粹好奇。”

    岳仲崗蹲到她身旁,學著她拔草,他發覺,和她一起做事都會很有趣,但重點不是“做什麼事”,而是“和她一起做”。

    “好奇?對嶽嶽?”

    “想談嗎?”

    “我寧願跟你談別的。”她搖頭。

    對她而言,嶽嶽不是用來談的,是用來想念的,想著遙遠的那個暑假,想著唇齒間化不掉的雞蛋冰,想著他,她便能說服自己,即使是孤兒,也有美麗的童年光陰。

    “別的?”他眯了眼。

    “一些……比較實際有用的東西。”

    “什麼叫做實際有用的東西?”

    “比如……弄弄。”

    她一個頭兩個大,汪老師說弄弄很聰明、模仿力強,很容易被環境牽著鼻子走,而最近的那所國中以出產流氓出名,多數關心孩子的家長都不會讓孩子留在鄉下念國中。

    汪老師知道閱閱的經濟問題,送弄弄到外地去念書又會增加一筆開銷,但她真的很擔心,弄弄到那所國中會跑去當大姐頭。

    “就照汪老師的意見,把她送到都市去。”

    “問題是她肯不肯啊,弄弄固執得不得了,意見多又難說服。”

    “沒談過,你怎麼知道她不肯。”

    “我摳,她比我更摳。要是她知道我要花錢讓她出去外面念書,說不定脾氣一拗,連國中都不去念了。何況我也很擔心,沒人在身邊照顧,她會不會變壞。”

    “沒有別人可以照顧弄弄?”

    “別人?你說問問啊。講到她,我更頭痛了,前陣子寄一張五百萬的支票回來,我還以為她和予屏一樣,嫁到有錢的好男人了,結果對方竟然是個同性戀。”

    “最近又突發奇想,說要生個小孩,說如果順利生下小孩,她可以拿到一千萬……我嚇都嚇死了,我再愛錢,也不能為了育幼院把問問賣了啊,萬一她得了愛滋病怎麼辦?不行,我得找時間上臺北,當面找好她問清楚。”

    “除了問問,沒有別人可以照顧弄弄?”

    “閃閃?”她搖頭。“閃閃最近工作不順利,被上司性騷擾,一狀告到大老闆那堙A沒想到上司是大老闆的弟弟,鬧到最後,性騷擾的人沒事,受騷擾的竟然要被迫辭職,她之前賺的錢幾乎都匯回來了,我擔心她沒錢用,打電話又找不到她。”

    他聽著閱閱的憂心仲仲,理解對她而言,育幼院堣@起長大的同伴是姐妹、是親人,誰發生問題,都要彼此照應。

    他很羡慕她們之間的感情。

    “別煩,我陪你上臺北,但……前提是要開我的車。”

    他受不了閱閱對小卡的阿諛諂媚,他想,口蜜腹劍,指的就是閱閱。

    突然,他握住她的手,審視著上面的累累傷痕。原來她也會受傷,她對於“快速削皮法”並不如他想像中熟練,只是……她很習慣痛覺,很習慣將傷口視而不見。輕輕撫上她的手指頭,悄悄地,不舍心疼。

    她怔怔看著他,有兩分模糊、三分說不出口的滋味在胸中翻湧,當他深邃的眼神落在她指間的傷口,當他珍貴地觸碰她的指頭……

    這就是交男朋友的好處?他會關心你、疼惜你,把你擔心的事情挑到自己肩上去?

    “仲崗……你好像很認真?”她抽回自己的手,心底忐忑。“什麼事情很認真?”沒頭沒尾的一句,要教他怎麼接。

    “對於交男女朋友這件事。”

    “我是很認真啊。”

    雖然一開始,戀愛並不在他的計畫堙A他只是憑直覺行事。

    直覺告訴他,他對一成不變的忙碌生活感到厭倦,想要逃離舊有的生活圈。

    直覺告訴他,那個看到支票雙眼就閃爍光芒的閱閱,會像小時候一樣帶給他幸福快樂。

    直覺告訴他,隱瞞戲弄她,等他要離開當天,把她當小偷的事情當面戳破,她精彩的表情一定會讓他開懷上大半年……

    一堆沒經過計畫的直覺,在那句沒經過大腦便脫口而出的“想不想談一段戀愛”之後,變得鮮明。

    原來對她的記憶,像被壓縮成一小方海綿,鬆開壓制後一下子膨脹成一大片,於是他記得事事件件記得許多小細節。原來,他那麼喜歡她,比自己以為的更多。

    原來他在乎她的感受,不舍她的奮鬥,他越來越想要參與她的生活。

    看著她認真勤奮地過著每一分鐘,他羡慕;看著她再煩再累,也不讓笑容離開臉龐,他欽佩;看著一個在社會陰暗角落成長的她,隨時隨地把陽光背在身上,他讚歎。

2011-4-26 01:17 PM Ar.ko
第4章:]
    他不懂,為什麼她永遠都這麼開心,明明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不順利的比順利的多。他不懂她的快樂,卻懂得,只要在她身邊,他就會跟著快樂。

    他不想放棄這份快樂,所以,他要和她當男女朋友這件事,從直覺納入計畫中。

    “不懂。”她說,沒有人會對一個月的愛情認真。

    他揉揉她的頭髮,笑道:“不懂沒關係,以後就懂了。走吧!我們一起去接弄弄。”

    今天弄弄畢業考,只上半天課。

    “喔,幫我燒燒紙錢吧。”她遞一疊紙錢給他。

    他接過手,在盆子堶捫U起火焰。

    她一面燒、一面笑著說:“阿公、阿嬤,你們要把錢收好,不要看別的鬼很可憐,就自己省吃儉用,通通捐給別人哦……”

    “你又知道爺爺奶奶會把錢捐給別人?”

    “當然知道,阿公、阿嬤是大好人,自己吃地瓜稀飯豆腐乳,卻把錢拿去國中國小,幫貧窮的學生繳學費。”

    “真的嗎?”自己爺爺奶奶的事,居然要閱閱來告訴他。

    “真的,爺爺奶奶的臉上有很深很好看的笑紋,我問他們,要怎麼樣才可以長出那樣的紋路。爺爺說:每天笑嘻嘻,自然而然就會長出來啦。我問:要怎樣才會每天都很快樂?嬤嬤就告訴我,要快樂很簡單,不斷付出,就會得到快樂。”

    “不斷付出就會得到快樂?”他咀嚼著這句話。

    “很難懂,對不?以前我也不懂,我把錢給別人,自己就沒錢啦,窮困怎會讓人快樂,根本說不通嘛。可是我越大越懂得,你對人家好,光是從對方身上得到的感激,就會讓你開心一整天。”

    “是嗎?”

    他看一眼爺爺奶奶的照片,他們想透過閱閱,讓他知道,賺錢的快樂不如付出。

    “當然是,百分之百是。”閱閱把火弄熄,收拾好東西,再對墓碑膜拜後,牽起岳仲崗的手離開。掌心相連,她手心的溫度傳到他手上,溫溫的,軟軟的,像剛蒸好的發糕。

    “可是我從來沒看到。”

    他給再好的紅利,員工也不會真心對他微笑,他帶領大家創造業績,沒有人對他心存感激,他努力再努力,甚至得不到母親一句贊許,他的付出從未替自己得到開心。

    她偏偏頭,對他說:“把眼睛閉上。”

    他照做。

    她從籃子媞K一顆葡萄。“嘴巴打開。”

    他很配合,她把葡萄丟進去,他嚼了幾下。

    她問:“是什麼東西?”

    “葡萄。”

    “很好,那這個呢?”她拿出蘋果,在他鼻子前面晃。

    聞到淡淡的香氣,他很熟悉。,“蘋果。”

    “答對,這個呢?”她用手指壓壓他的臉,他伸手將她握住,睜開眼睛說:“閱閱的手。”

    “是嘍,很多事情,不能只靠眼見為憑,還要靠你的嗅覺、聽覺、觸覺……和你的心去認真體會。”

    他點點頭,沉默。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問:“仲崗,你體會到了嗎?”

    “體會到什麼?”

    “體會到我越來越喜歡你,我覺得你是一個大好人,我想,有這樣的男朋友是一種奢侈行為。”

    他笑開懷。

    是的,他體會了,並且因為這個“深刻體會”而快樂。

    他扶正她的雙肩,讓她面對自己,鄭重且珍惜地在她眉間落下一吻。

    他也希望她能體會,他和她一樣,越來越喜歡她,一樣覺得她是個大好人,而且一樣的感覺,有這樣的女朋友是種奢侈行為,即使,她是個小小偷……

    他陪閱閱回國小找汪老師。

    上次汪老師曖昧問她,岳仲崗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害她很尷尬。

    說不是嘛,他明明就是,當眾否認,很傷人心;說是嘛,這個愛情期限又只有短短的一個月,她可受不了在往後的兩三年被汪老師逼問:“你那個男朋友怎麼不見了?”

    因此這次她自己進去找汪老師,把岳仲崗留在學校圍牆外面。

    他沒有太無聊。

    應該說,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講電話,吩咐溫秘書這個那個,要求下屬達成這個那個,要父親阿姨放心這個那個,報告母親,他完成了這個那個。

    認真說來,都不是頂要緊的事,可他每天都為著這些不頂要緊的事,讓自己忙得團團轉。

    岳仲崗想過,如果他在這個位置上失蹤,公司會怎樣?

    會怎麼嗎?也許不會,頂多群龍無首、某些職位空個幾天,但適應新上司後,自然就一帆風順了。

2011-4-26 01:17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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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不在,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他之所以必須存在,原因只有一個——他是江慧君的兒子,公司未來的接班人。

    他喜歡這個工作嗎?不確定?他討厭嗎?不至於。

    從小到大,母親為他安排一切,總說這是為他好、最適合他,他乖乖順順的照著母親的意願做了,卻沒想到,父母親離異,在他平順的世界塈諵U第一顆震撼彈。

    如果母親的決定總是對的,她怎麼選擇父親又放棄父親?

    那個暑假,是他人生中短暫的叛逆。

    他在這媥Й|打架、罵髒話,學會對爺爺、奶奶說的每句話都回答NO!並且覺得這種全然的解放讓人很興奮。

    他為所欲為,放縱的享受跳出框框限制的人生,而爺爺奶奶給了他無盡的包容。

    然後他又回到原來的生活、遵守著同樣的秩序,在強勢的母親手底下長大,他的抗壓性比一般人高。

    他不反抗,一方面是同情母親,一方面……他猜,自己的血液也流著和母親相同的強人的基因,或者就如母親所言,這真是最適合他的人生。

    於是,他走在“最適合”自己的道路上,戰戰兢兢,不快樂,卻充滿成就。

    他從未自己要求過假期,這回是第一次,也許是“第一”吧,母親居然沒有反對,只淡淡地丟下一句——該做的工作不要延遲,然後就不現和他討論這個話題。

    賣雞蛋冰的小販來了,他要了一枝,本來想買兩枝的,想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來,閱閱很能聊的,陌生人打錯電話,她都可以和對方聊上老半天,最後留下資料,對方變成她的客戶名單。

    所以雞蛋冰……他獨享。
    她和他不一樣,她永遠在工作,樂在生活。

    她說:錢是人生最美麗的收穫,她想當有錢人,想要再也不必擔心存款簿堶悸獐あ魽A能不能維持到她死掉那一天。她信誓旦旦說,她這輩子只會生一種病,那種病叫做金錢缺乏症。

    為了不讓這個病反覆發作,她必須很拼命、卯足勁,嫌錢嫌錢再嫌錢……

    他說,他沒那麼答案乎金錢,她直覺回應,那是因為,你存款簿堶悸獐あ鴞h到就算它不斷下降,也不會讓你死於心臟病發作。

    閱閱對錢很貪婪,並且貪婪得理直氣壯。

    雞蛋冰答案嘴媬臚ヾA甜甜香香,那是記憶難忘的味道。

    “呵,小氣,你只買自己的,不買我的。”

    閱閱出校門,看見岳仲崗正答案舔雞蛋冰,馬上跳過來要搶他手上的冰。

    但他手長腳長,就算是弱雞,她一樣搶不到。

    “你會鼻子過敏,少吃冰。”

    “你胃癌都可以吃冰了,我為什麼不能吃?”哼,真是有嘴巴說別人,沒嘴巴說自己。

    “我是為你好。”

    她跳起來,他把手舉高,這是高個兒欺負矮個兒的世界。

    “謝啦,你對自己好就好,不必為我好。”

    她像無尾熊攀上他的背,他不理會身後掛上一個,直接把冰棒啃掉大半根。

    “喂,小氣、小氣鬼,不過是一根冰棒。”她尖叫。

    “對啊,不過是一根冰棒,計較那麼多幹什麼?”他滿嘴冰,話說得含含糊糊。

    很幼稚也很無聊,可他竟愛上和她搶食的快感。

    閱閱跳下他的背,沖到他面前,在他把最後一口雞蛋冰吃進嘴堣妨e,湊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冰在零點一秒時進入他的嘴巴,而她趕路不及的嘴巴貼到他的唇上。

    就這樣,在成為男女朋友的第二個星期四,他們接吻了。

    她嘗了一下下,和記憶堛漕道一模一樣,甜甜的、冰冰的、香香的,捨不得鬆開他,她又嘗一下,小小的吸吮,觸發他的悸動。

    他回吻她,軟軟的唇瓣、軟軟的溫暖,他們認識在六月份的南臺灣,那個地點、那個溫暖,融化他心底的漠然。

    等閱閱意識到他們正在接吻時,她的味道已經烙入他胸口。

    “我、我們……”她推開他,一向伶牙俐齒的她指著岳仲崗,半天說不出話。

    “很正常啊,我們是男女朋友。”

    他急著合理化所有行為,刻意說得理所當然,沒想到他的理所當然,竟惹紅了她的眼。

    “哪有正常,我們才認識兩個禮拜不到,坐太空梭都沒這麼快好不好。”她拼命用手背抹去他的味道,她只是想吃冰、吃冰啦!

    他揚了眉毛看她,她一定沒聽過一夜情,兩個禮拜、一個吻,在這個時代半點都不誇張。

    可是……他想起她的第三任男友,他們不知道交往過多久,連結婚都談到了,竟然還沒接吻,所以她生活在維多利亞時代堙H很好,他喜歡保守的女孩,比起開放的女性,他更喜歡她。

    “——是你自己撲上來的。”他開始逗她。

    “我是吃冰,又不是要吃你。”吃他?他喜歡這個吃法。“為了吃冰,什麼都不顧?”他挑眉問。

2011-4-26 01:19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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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為了雞蛋冰,什麼都可以不顧。”

    “那個冰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吃。”它不過和記憶重疊,不過是……香料加色素。

    “誰說,雞蛋冰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魚翅鮑魚都比不過它的甜蜜。”

    “好……吧……既然那麼好吃的話,它不貴,你為什麼不去買個十枝二十枝,把自己吃到想吐。”

    “你笨啊,我又不能買。”她氣到跺腳中,跟外星人溝通就是這點困難。

    “為什麼不能買?”

    “我答應嶽嶽了,不能自己買雞蛋冰吃。”她癟了嘴,低眉。

    不能自己買雞蛋冰……好半晌,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他的母親來接他,母親在屋堜M爺爺奶奶談話,他在院子堶惟M鬧彆扭的閱閱話別。

    “你真的要到美國去?”

    她白白的布鞋早就變成灰色,和他光亮的皮鞋擺在一起很不搭,但沒人說布鞋和皮鞋不能當朋友,所以閱閱和嶽嶽也可以變成好朋友,而且啊,他們這個好朋友是要當一輩子的。

    “我媽媽是這樣安排的。”

    他把口袋堶悸漸岱J力掏出來,放進她的口袋。

    “不去可以嗎?”

    她的手指頭在口袋堣警e著巧克力的形狀,捨不得他離開。

    “應該是不行。”

    “你還會回來嗎?”

    “會,放暑假就回來。”

    “那我等你回來請我吃雞蛋冰。”

    “好,我們約定好了,除了嶽嶽買,閱閱不可以自己買雞蛋冰吃,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打勾勾。”她在笑,但眼角有濕濕的液體往下飄,她舉起拇指和小指,用力和他蓋印章,一個承諾、一個誓言,就此成立。

    會約定,是因為他想到,她每次吃完冰都會揉鼻子,她的過敏發作起來,會讓她眼淚鼻涕齊飛。

    他不在,誰給她遞手帕?

    約定,源自於不舍,而非為了制約。

    可是她竟然那麼遵守約定,而他卻徹底忘記約定。

    飛到美國,他適應新環境、新學校,他忙著追上母親的期待,沒了父親,母親的希冀全落在他身上,他無法有片刻的放鬆。

    一年一年過去,在他幾乎遺忘的這個小地方,這個過敏起來會眼淚鼻涕齊飛的女孩子,她依然牢牢守住約定。

    心抽了、痛了,疼惜與不舍湧上心頭。

    “走。”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走。

    “要去哪里?”悶悶的,她還以為自己的初吻不甘願。

    “去追賣雞蛋冰的伯伯。”

    他要給她買很多枝,牛奶、檸檬、雞蛋、梅子……各種品味都買,如果她真那麼愛的話,他願意把整個攤子都給她買下來,至於她的過敏體質,沒關係,他帶她去看中醫,聽說中醫治過敏很有效。

    不自覺地,小小的笑容在她嘴邊擴大。這是寵溺嗎?被人寵著、哄著的經驗,已經離她很遙遠。

    他開車,從國小追到國中,追啊追,追到菜市場邊,他們終於看見賣雞蛋冰的老阿伯。

    他們尖叫、大笑,他們沖下車,一口氣買下各種品味的冰球,一人抓五、六枝,坐在菜市場外面的臺階上。

    閱閱舔舔梅子再舔舔檸檬,“好好吃。”她深吸氣。

    “真的嗎?”

    他舔著她舔過的地方,好吃,但更好吃的是她嘴邊那個,他快速靠近、快速瞅一下,在她臉色爆紅的時候,回味著唇舌間的滋味。

    “你做什麼?”她擰了眉頭,斜眼瞄人。

    “學你。”

    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好像偷香不是偷,而是一種快活行動。

    “學我什麼?”

    “學你從別人的嘴媟m冰吃。”

    “岳仲崗!”她大吼一聲。

    “怎樣?”他挑釁地擠擠眉,伸手,彈了她額頭一個爆栗。

    不痛,有的只是熟悉,一個熟悉到讓她想掉淚的動作。她咬唇,討厭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將岳仲崗和嶽嶽重疊。

    笨蛋,他們分明是不一樣的兩個人,仲崗溫柔、嶽嶽衝動,仲崗是弱雞、嶽嶽是猛男,除了他們常常跟在她身邊,除了他們一樣愛吃雞蛋冰,除了他們都愛彈她的額頭,他們有什麼地方相似?

    她忙著說服自己兩人是不同人,反而忽略了這些“除了”。

    “不怎樣。”她低頭。

2011-4-26 01:20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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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高興了?”他蹲到她面前,勾起她的下巴。

    “沒有。”她架起笑靨。

    “聯想到什麼嗎?”

    她猛然抬頭。他是掃瞄機?怎麼可以把她的心思猜透透。

    “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說吧,我洗耳恭聽。”

    她想了想,用力點頭。“記不記得我的第一任男朋友?”

    “做飯店業那個。”

    她知道,嶽嶽不是用來談的,是用來想念的,但是面對岳仲崗,她覺得……談談也好。

    “嗯,他叫嶽嶽,我叫閱閱,嶽嶽、閱閱,天上一雙、地上一對,我覺得我們一定要變成一對的,我當他的妻子,給他洗衣服燒飯、摺被子,他當我的丈夫,給我捶背揉腿、提包包,我們要一起去上班、一起賺大錢,給我們家的小王子、小公主嫌學費。”

    那個時候她才幾歲,就想得很遠,難怪都說女孩子早熟。不過,他喜歡她的計畫,也許可以試著盜竊。

    “很好啊,這些話,你對他說過沒?”他不會又忘記了吧,他開始懷疑自己有年老癡呆症。

    “沒有,但是我有告訴他,我很喜歡他。”

    岳仲崗鬆口氣,幸好,他的腦袋不必去照電腦斷層。但她說過喜歡他……他在腦海堶捱伀◎j尋,然後一個、一個小小畫面跳出來。

    他買冰請她時,她一面舔著冰棒一面說:“嶽嶽,我好喜歡你。”

    他推她蕩秋千,推到高處時,她尖叫著說:“嶽嶽,我好喜歡你。”

    他像猴子爬到樹上,替她摘下一顆又一顆的芒果時,她笑著跳腳說:“嶽嶽,我好喜歡你。”

    通常,不會有人把這樣的“我喜歡你”當真,就像你在路上撞到人,脫口而出的“對不起”一樣,通常是自然反應,而不是真心反省自己的粗心大意。

    “可是他沒有聽時去。”她嘟嘴。

    “你怎麼知道他沒聽進去?”

    “如果他聽進去,就不會把我忘得徹徹底底。”她的語氣哀怨又感傷,突然發現……“原來,我心底還是埋怨他的。”

    他抬高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本想替她把略微散亂的頭髮塞回耳後,可是……頓了頓,他勾起她的臉,認真說:“幸好他把你忘得徹底。”

    “為什麼?”

    “不然,我就沒機會乘虛而入了。”岳仲崗的手落下,繼續他的動作。

    “說得也對,你真聰明。”閱閱揚起嘴,又是讓人心喜的笑臉,對嘛,這才是宋予閱。

    他們把冰吃光,開車回家,十指相捆走回屋堙A撞上神色不悅的弄弄。

    她冷望向他們交握的雙手,冷笑道:“你們知道忘掉舊情人需要多久的時間嗎?”

    閱閱和岳仲崗互視,不曉得弄弄又是哪根神經不對。

    “答案是,需要你們交往過程的一半時間,恭喜恭喜,將來你們要忘掉彼此的時間,只需要半個月。”

    說完,她扭頭走出屋外。

    “她怎麼了?”岳仲崗問。

    “不知道,大概又是荷爾蒙問題。”青少年難帶啊。

2011-4-26 01:21 PM Ar.ko
第5章啦;;
   閱閱從外面回來,就開始發瘋。

    她瘋狂清理家堥C一寸地板,洗完地板洗窗戶,她還把窗簾通邏拆下來,把每個能擦、能洗的東西通通弄乾淨,直到每個死角地區都找不到灰塵半粒。

    屋里弄完弄屋外,拔草、整理池塘、澆水。

    她吸氣、吐氣,狠狠地朝著天空揮舞拳頭,再轉回身,用力踩洗水桶堶悸漣伈獢A好像沒把身上每分力氣發洩光不甘心似的。

    弄弄畢業考結束了,她沒事做,也不動手幫閱閱,只是好整以暇地蹺著二郎腿,一根手指頭在電視遙控器上面跳舞。

    岳仲崗看不下去,幾次想要起身去幫忙,都被弄弄阻止下來。

    “這樣好嗎?”岳仲崗看著落地窗外的閱閱。

    “她只是不浪費。”

    “浪費?什麼意思。”

    “她在生氣啊。”

    “當然。”他沒白目到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火大的女人力氣大,你沒讓她發洩完畢,根本沒辦法跟她談。”弄弄對這種事很有經驗……

    “發洩精力的方式很多。”她可以罵人、揍人、跳舞、尖叫,不必用這麼辛苦的方法。

    微微的不舍在岳仲崗心底醞釀,她為什麼不學普通女生,用瘋狂購物來解決怒火,他很樂意當她的活動提款機。

    “所以我說不浪費嘛,她把精力用在家事上面,等氣發完,家堣]乾淨了,不是一舉兩得?”弄弄斜眼看他,對他有意見。

    說實話,她有點小嫉妒,嫉妒閱閱成天和他黏在一起,什麼話都跟他說,好像他才是她的拍檔。

    要知道,以前她是閱閱唯一的商量物件,現在被岳仲崗取而代之,她的不爽表現得這麼含蓄,已經很有肚量了。

    弄弄忍耐再忍耐,因為她知道,再過一個多禮拜,岳仲崗就會徹底離開她們的生活,而他和閱閱的戀愛,將會像她和班長那樣,隨著驪歌聲起,跟彼此說拜拜。

    套句閱閱的至理名言——人類可以跟全世界對抗,獨獨不能和錢作戰。

    因此,忍,直到他不再是她們生財工具為止。

    岳仲崗點頭,畢竟她們共同生活的時間比他長。

    他的眼睛隨著閱閱的背影轉來轉去,從東到西、再從西到東,直到她怒氣慢慢消彌。

    不再那麼生氣的閱閱進屋,走到電視機前面,搶過遙控、觀賞電視。

    很好,她終於要談了。

    岳仲崗鬆口氣,遞給她開水和毛巾,她仰頭喝光,接觸他擔心的眼神,心一暖,最後兩分火氣洩洪。

    “發生什麼事?”岳仲崗問。

    “我早上去應徵一份工作,那是在附近開設的一間中型民宿,二十七個房間,從兩人房到四人房都有。老闆對這方面不是很懂,他們只是請了很好的設計師、很好的建築師,蓋了一間不錯的民宿飯店。”

    “然後呢?”岳仲崗鼓勵她繼續往下說,很怕她一轉身又跑去洗廁所。

    “他們需要一個人替他們規劃行銷策略。過去二十天,我每天至少花五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再做那份企劃書,早餐、午餐、晚餐的供應,附近觀光景點的導遊,員工的聘請……我的計畫書完美無瑕。”

    “我相信,然後……”

    “他們說,我的企劃書非常棒,但是他們要錄用另外一個人當他們的民宿經理。”

    “你知道那個人的企劃有多糟嗎?見識是外行到極點,他把九族文化村寫進附近的觀光景點,從這媔}車到九族要兩個鐘頭,來回四個鐘頭耶,坐高鐵,都可以高雄合北來回跑了。”

    “我不認為有哪個白癡會以九族為旅遊定點,不住九族卻選擇兩個小時車程的民宿。”

    岳仲崗點頭,同意她的說法,那份企劃書的確很外行。

    “我問他,為什麼我的企劃比較棒,卻不錄用我?如果他說,對方是留學澳洲、念觀光餐旅的專業人員,OK,我認了,學歷不如人嘛。如果他說對方算錢算得比我快、經濟成本運用得比我好、行銷策略比我棒,OK,我通通認,誰叫我技不如人。”

    “他們的說可是?”岳仲崗是很棒的傾聽者,他簡短發問、讓閱閱可以繼續話題。

    “他說我的企劃案太簡單,旅遊、休閒、觀光景點……”我反問他,“請問,你的民宿是用來做什麼用的,難不成要我探討人類基因密碼或是核融合反應?”

    老闆笑了笑,說實話,“好吧,我必須承認你的企劃很吸引我,但是對不起,我沒辦法錄用你。”

    氣到不行,還是忍氣吞聲問他,“吸引你的是企劃案,那麼不吸引你的是哪個部分?”他說:“對不起,因為你是女人。”

    “聽見了沒有,多爛的藉口,我是女人、我是女人耶!他在怕什麼?怕我的生理期把他的民宿弄倒?還是怕我會拿衛生棉發票報公帳?”

    她的口氣惹得岳仲崗想笑,但她那麼憤怒,讓他不敢讓自己的情緒過度洩露。

    並且他相信,同樣的藉口也會讓他的母親暴跳如雷,她們都是典型的女強人。

2011-4-26 01:22 PM Ar.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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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生氣的是,他說:‘女人很情緒化,我不希望民宿交給一個不夠沉穩的女生。’哈哈哈,情緒化,男人發脾氣叫做強悍、堅持原則,女人發脾氣就叫情緒化,多不公平。”

    岳仲崗和閱閱的一問一答,讓弄弄覺得自己變成局外人,心堣ㄤ峈A,硬是要插入話題。

    “你說得對,我念六年書,只在學校哭過一次,我就變成‘小心哦,不要把宋予弄用哭了’、‘哪里缺水?叫弄弄去哭幾聲’,可是重點是……”她比出一根手指頭,鄭重聲明,“那次我根本不是哭,我是痛到掉眼淚。”

    痛到掉眼淚和哭的分別在哪里?岳仲崗聳聳肩,沒理弄弄,繼續問閱閱,“你有沒有告訴他,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做兩性工作平等條例。”

    於是,弄弄又被他們踢出話題外。

    “哦,不行不行,說這種話太情緒化了,我好女人哦。”閱閱誇張地在胸前揮動著手。

    “你的企劃案可不可以給我看?”

    她深呼氣,看岳仲崗一眼。沒錯,他是搞飯店業的,好歹他是專業人士,他的眼光錯不了。

    她氣衝衝上樓,兩分鐘後,氣衝衝把企劃書帶下來,弄弄想接手拿過去看,閱閱手一抬,把它直接送到岳仲崗面前。

    弄弄的不滿累積到胸口,她變成鼻孔噴氣龍,胸口一上一下,眼睛瞪得比牛眼大。

    可惜,根本沒人注意她,因為這個家自從岳仲崗加入之後,有了一條新家規——未滿十八歲的人,不論男女、動植物,都沒有人權。

    岳仲崗坐在閱閱身邊,仔細看著企劃案,久久,他終於抬起眉頭,眼底有一抹訝異與欣喜。

    這是她做的?一個沒學歷、沒資歷的女生,竟可以弄出這麼優秀的企劃案,雖然只是一間二十七個房間的民宿,但她規劃得很完整。

    “我必須再問一次,你要誠實回答我,這真是你自己做的?”

    “不然誰會幫我做,弄弄?還是上網抓?拜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有電腦可以用。”

    她連打字,都要拜託她們家小卡,好話說盡,它才肯把她載到山下網吧,用她的一指神功慢慢敲出文字。人家是一滴血汗一粒米,她是一滴血汗一個字。

    他懷疑的眼神,對上她自負的眼光——那是她做的。

    她有一張會說謊的嘴巴,卻有一雙不會說謊的眼睛。很不搭調?對,但那就是她。

    快樂的時候,她的眼睛會一閃一閃發亮,難過的時候,她的眼睛光芒不見蹤影,連雙眼皮也自動消失,她驕傲的眼光會惹得人發笑,她自我掩飾的眼光最虛情假意。

    她的眼睛的確會說話,他也總是以此來判斷她是否心口不一。

    “這些東西,你從哪里學來的?”

    “書啊、舊報紙啊,這是個資訊爆炸的時代,要學習這些東西並不困難。”

    “要看見這些東西的確不難,但看得懂、願意學習的人並不對,我不得不承認,宋予閱,你在這方面相當有天分。”

    岳仲崗輕輕鬆松幾句話,就把她的不爽驅逐出境。

    真的哦,她有這麼強?對咩,就說她很厲害嘛,她是龍困淺灘,早晚要飛黃騰達的,想當年,明太祖朱元璋還當過幾年臭頭和尚呢。

    現在,她的眼睛正一閃一閃發亮,並且驕傲得讓他想發笑。

    也許給她幾年的時間深造,她將不同凡響,她啊……是個不可小覷的人才。

    “我的企劃做得非常完美?”

    “做得很好,但還是有一些小缺點,比如這堙K…”岳仲崗打開企劃案,開始和閱閱討論。

    弄弄看他們靠得這麼近,很不爽,她本來努力眼觀鼻、鼻觀心,想平心靜氣的忍一忍,可是一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她的耐心在壁上的長針走過大大的六格之後,終於全被怒火焚盡。

    為什麼岳仲崗出現,她就變成路人甲乙丙?

    為什麼原來那些閱閱應該找她商量的事情,現在卻變成靠在弱雞的懷堙A聽他嘮嘮叨叨說不停?

    這個家,閱閱是大主人,她就是小主人,什麼時候輪到客人來說話!

    她越火,看岳仲崗的眼睛越憤懣,可是人家正在相依相偎、交頸纏綿,沒人發現她頭頂上面的火把,已經可以烤熟五百隻北平烤鴨。

    她的手指頭在桌上敲敲打打,沒效……

    她的腳後跟撞著沙發下方,沒反應……

    她兩平抓著抱枕拋接,沒人看見耶!

    好厲害耶!他們完全進入無人空間呢,如果她直接把抱枕丟到那兩顆靠得很近的大頭上面,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看見?

    好啊,坐而言不如而行,說試就試。弄弄抓起枕頭,用王建民的球速往他們身上丟,咻——

    奇跡發生,那只弱雞居然一隻手就接住飛越過來的枕頭,還順勢把枕頭塞在背後,然後抬頭對她微笑說:“弄弄,謝啦!”

    拜託,她那個叫做武裝攻擊,不是善意送枕。

    她坐不住了,站起來,從左邊走到右邊,從右邊走到左邊……

    她的影響力比蚊子還小,要是有蚊子膽敢在閱閱身邊飛來飛去,她一定會發揮不殺匈奴誓不甘休的氣勢,追殺得它無處遁逃。

2011-4-26 01:24 PM Ar.ko
接上;;
  可是閱閱沒看見她,她變成鬼魂了嗎?如果她伸出手,會不會直接穿過閱閱的身體?

    她在喘氣、她在冒煙,她的荷爾蒙正在大量分泌,她越來越生氣、越來越憤怒,然後……轟!火山爆發、引發強烈海嘯。

    弄弄大吼,“這就是你要把我送去問問那堛滬鴞]嗎?”

    嘎?閱閱和岳仲崗同時抬頭,莫名其妙地互視一眼,又是青少年的荷爾蒙不穩定?

    “你以為把我這個拖油瓶送出去,就無事一身輕了?好啊、好啊,我不去參加畢業典禮了,你明天就把我丟給問問,如果問問也煩,還可以把我丟給閃閃,反正我已經被人家丟習慣了!”

    厚,她真討厭他們臉上那種——小孩子又在耍脾氣的無奈表情。

    搞清楚,她已經不是小孩子,她會談戀愛,她的生理期一來,她就可以準備當媽了!

    恨恨地,弄弄用力開門、用力走出門外,她討厭死了當局外人。

    “這個臭丫頭,要發瘋也看一下時機嘛,她不知道我很煩嗎,還來鬧脾氣,她當家堹u的沒大人嘍!”閱閱也不開心。

    岳仲崗拍拍她的肩膀,說:“沒事,我去跟她談談,你先洗個澡,做那麼多家事,一定很累,晚上我請你們出去吃大餐。”

    安撫過因為生理期對老闆造成威脅的閱閱之後,他走到屋外,準備安撫因為荷爾蒙分泌旺盛而發飆的小女生。

    岳仲崗緩緩靠在弄弄身邊。

    自從知道自己要被送到臺北念國中之後,弄弄的脾氣始終起起伏伏,他看在眼底卻沒多說話,是因為弄弄對他不友善,不過她對他口袋的錢倒是客氣得很,這點,她受閱閱影響很深。

    “閱閱說,院長幫你們取名字,都是以部首命名,閱閱、問問、閃閃,至於為什麼你叫弄弄,那是因為院長覺得你最特別,所以幫你取個與眾不同的名字。”

    “不是。”她橫他一眼,沒好氣說。

    “不是?不然是為什麼?”

    “她把問部的字都用完了。”

    他莞爾。“可是,你很特別是真的,你聰明、懂得察言觀色、反應快、語彙能力強……在閱閱眼堙A你和天才沒兩樣。”

    “天才不會考七十分,天才會代表學校去比賽,天才的功課會每課都拿甲上上。”弄弄哼一聲,擺明對他的恭維不捧場。

    “所以,是什麼原因把天才弄得不像天才?閱閱很自責,如果你不必幫她做家事、賣東西,你將有更多的時間做功課、拿第一名。”

    “她和汪老師談過兩次,為了你的將來,她們都覺得把你留在鄉下很可惜,要是可以讓你接觸到更豐富多樣的環境,也許你會不同凡響,而問問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人選。”

    弄弄看他一眼,別過頭不語。

    弄弄知道問問很聰明,她沒補習卻能考上名校,她對未來有雄心大志,閱閱不只一次說過,她跟著問問才是最好的決定。

    以前問問是個窮學生,住在學校的四人宿舍堙A不能把她帶在身邊,現在問問嫁人了,有大大的公寓可以收留她……好吧,她承認,閱閱不是只想把她這個大麻煩丟掉。

    “閱閱不想埋沒你的天分,不想你和她一樣放棄學業,她拼命賺錢,希望你和她不同,她用最大的心力栽培你,卻把自己的事情壓在最後面。”岳仲崗繼續說服她。

    弄弄抿嘴,“栽培”這種話是有錢人的口氣,不是育幼院的小孩子可以亂講的。

    “弄弄,有一件事你是錯的。”

    “什麼?”他要批判她了?弄弄橫眉怒眼,不打算給他好臉色,除了閱閱、問問、閃閃,誰都不能批評她。

    “你不是閱閱的拖油瓶,對她而言,你們是她最親愛的家人。她想買下育幼院,就是想買回你們的娘家,讓你們在委屈的時候,有個避風港可以回。她想把自己得不到的通通送到你眼前,不想自己的遺憾也成為你的遺憾。”

    弄弄心情急轉直下,被他最後兩句話給徹底說服了。

    偷偷地低頭,她不哭的,她把淚水咽回肚子。

    岳仲崗拍拍她的肩膀,輕聲道:“去洗把臉吧,我們出去吃飯。”

    閱閱是個非常盡職的“房東”,在她的照顧下,岳仲崗不但胖了三公斤,胃痛也很久沒發作了,在陪閱閱送弄弄到問問那堮氶A他抽空到醫院做檢查,他的狀況讓醫生很滿意。

    他讓她們四姐妹聚聚,說悄悄話,那是她們的GirlTime,所以從醫院堨X來後,他回了一趟公司。

   “溫秘書。”岳仲崗轉過辦公椅,面對他。

    “是。”溫秘書上前一步,靠近辦公桌。

    “上次我要你幫忙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還在查詢當中,留學公司最近會和我聯絡。”

    “嗯,胡律師那件事呢?”

    “已經處理,可他並不滿意,我擔心他會找上經理。”

    “讓他來,我倒要看看他怎麼面對我。”一個陽奉陰違的律師,他不告他是因為心存仁厚,不是因為害怕什麼。

    “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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