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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27 09:03 AM `mR.H0
轉 {完美情婦}18+ 完(季可薔 著)

“你知道怎麼樣才叫完美情婦嗎?”
“在床上滿足他的徵服欲,在他朋友面前滿足他的表現欲,
在外頭滿足他的炫耀欲,在家媞”洛L的口腹之欲。”

這韓悅樂很有意思,要得到她必須先簽約,還有附加條件:
“年薪”千萬、配給豪宅、名車,合約到期必定歸還;
一個月至少“休假”四天,另加十天隨時可請的“特休”,
合約期限一年,約滿不續。一切不談感情,只談交易。
她的確將他照顧得妥妥貼貼,是最完美、最頂級的女人,
但他反而越來越不滿足,不再甘於只是她的某一任男人,
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如此美妙,愛她的期限想要無限延長……




楔子


  「你記住,基本上男人是欲望的動物,但並不表示你能滿足男人的下半身,就能控制這個男人。」

  「因為能滿足男人下半身的女人太多,不差我一個?」

  「不錯。所以一個女人要勾住一個男人,讓他迷戀自己,除了滿足他的下半身,也要——」

  「安撫他的上半身。」

  聰明。

  趙鈴鈴滿意地點頭,夾在纖指間的淡煙優雅地叩了叩水晶煙灰缸,她吸口煙,朱唇淺淺一勾。

  「你知道怎麼樣才叫完美情婦嗎?」

  「在床上滿足他的徵服欲,在他朋友面前滿足他的表現欲,在外頭滿足他的炫耀欲,在家媞”洛L的口腹之欲。」

  韓悅樂流暢地回應。這問題早在她心頭盤旋許久,經過數月的去蕪存菁,她已能篩選出答案。

  「一個完美情婦會將男人侍奉得無微不至,卻絕不幹涉他的生活,她會是一朵隨時令男人心癢癢的嬌花,但絕不妨礙他另外去尋花問柳,她只是偶爾會吃一點小小的醋,耍一點小小的任性,滿足他備受女人依戀的大男人心理。」

  這便是男人的矛盾之處,他固然不希望情婦像妻子一般緊盯著自己,但若是她總是無動於衷,可也大傷他男性自尊。

  韓悅樂微笑揚眸,望向趙鈴鈴,後者同樣笑意盈盈,顯然對她的答案頗為讚賞。

  「這中間的分寸你可得好好拿捏,過猶不及,都不是好事。」

  「嗯,我知道。」

  孺子可教也。

  趙鈴鈴淡淡一笑,輕吐煙圈,繚繞的白霧迷蒙了她視野,卻沒模糊她看人的眼力。

  坐在她對面的女孩,是個可造之材。

  從十八歲入行開始,她經歷過無數個男人,跟過的金主一個比一個有錢有權有勢,三年前,她在臺北最昂貴的地段開了這間「Club  Lilith」,流連花街酒國的男人們個個為她癡狂,送給她「魔女」的稱號,奉她為夜世界的女王。

  想徵服她的男人不少,想跟隨她的女人更多。數個月前,當韓悅樂主動上門求教時,她原本是不屑一顧的,但這女孩的表現,卻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煙霧散去,趙鈴鈴明媚的眼眸更犀利地打量韓悅樂。

  這女孩很伶俐,也夠漂亮,雖然不是那種傾國傾城的美貌,卻自有勾魂之處,她的學習能力也很強,假以時日,她定能成為一朵人見人愛的社交名花,在這夜的世界娷蓿麻衎B。

  只可惜——

  趙鈴鈴不著痕跡地搖頭,拾起擱在茶幾上的商業雜志,瞄了眼封面上理著平頭,西裝筆挺,氣質冷硬的型男。

  他是楊品深,「泰亞集團」的執行副總裁,年紀輕輕,野心勃勃,眼媯L情無愛,只有名利權位。

  他的格言是:「任何有標價的東西,都不貴。」

  也就是說,這男人認為任何東西都能用錢買到,也不吝於花大錢去買。

  趙鈴鈴撇下雜志,嘲諷地牽唇。「你想釣的這男人,不好惹。」

  韓悅樂一震,眸光在雜志上轉一圈,不得不承認。

  她意圖接近的這男人,並非泛泛之輩,她早知道,也很清楚憑自己的能力別說想收服他,就連與他周旋都還太冒險,但她,別無它法……

  「你知道他號召了一群企業界年輕的接班人成立了一個俱樂部嗎?」趙鈴鈴問。

  「我知道。」韓悅樂頷首。

  「三十而立」,一個只許三十世代的企業新貴加入的俱樂部,年滿四十那天,便自動喪失會員資格。

  「你可以把這俱樂部當成類似美國長春籐大學的兄弟會,也可以說是那些豪門公子的貴族遊樂場,但據我所知,楊品深是很認真在經營『三十而立 。他們甚至每個月固定召開商業圓桌會議,討論的話題也很深入。」

  話說到此,趙鈴鈴若有所指地一頓。「有個會員曾經告訴我,他們討論過美國國會大選,楊品深甚至以『泰亞集團 的名義捐給幾個候選人政治獻金。」

  美國國會大選?政治獻金?

  韓悅樂心一沉。

  他連美國政壇那邊都要建立人脈嗎?如此具有事業野心的男人,也難怪男女之間的情愛,不看在他眼底了。

  「你真的想成為他的情婦?」趙鈴鈴淡聲問。

  韓悅樂沉默半晌,明眸望向商業雜志,照片上的男人冷抿著唇,似乎從來不懂得笑。

  即便只是一張照片,她也看得出他不快樂。

  一個不屑情愛,不懂得快樂的男人——

  她斂下眸,櫻唇淺淺地勾出一痕若有似無的笑。「這是我唯一能接近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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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27 09:03 AM `mR.H0
燈燦爛,夜未央。

  位於臺北信義計劃區的某棟辦公大樓,簡單時尚的外型,在夜色堮璆~引人注目,這棟樓由「泰亞集團」旗下的建設公司打造,集團總部也進駐於此,並打通最高兩層樓,作為集團的企業招待所。

  招待所內裝潢美輪美奐,暀W懸的、地上站的,都是老董事長兼總裁楊仁凱從各大國際拍賣會搜刮來的名畫古董,處處擺闊,盡顯奢華。

  從前楊仁凱體力好的時候,這奡X乎晚晚有派對,夜夜笙歌,自從他前兩年中風送醫後,為求長壽,刻意保養身子,不再大肆縱欲,招待所一時沉寂,直到去年,次子楊品深組成「三十而立」俱樂部,這堣~又成為會員固定聚集的場所。

  是夜,會員們在此辦耶誕舞會,大廳中央,高高立起一株聖誕樹,樹上掛著琳瑯滿目的裝飾品,樹下堆著五彩繽紛的禮物。

  人人手上端著酒,隨音樂搖擺,微醺,興致卻高昂。

  吧臺邊,一個男人靜靜倚立,深如子夜的黑發在燈下泛著迷人光澤,過分平短的發型雖然好看,卻總被朋友嘲笑太像個一板一眼的軍官;五官很挺,臉部線條卻太淩厲,顯得不可親,眼眸炯炯有神,卻無一絲溫柔。

  他便是楊品深,「泰亞集團」的內定接班人,「三十而立」的首任會長。

  或許是因為他的氣質太過冷硬,美女辣妹們不敢太打擾他,與他攀談幾句,見他無甚反應,便識相地離去。

  楊品深獨自站著,啜著酒,並不在意自己是這場狂歡派對唯一的「壁草」。

  「你這杯調酒,很好喝嗎?」

  在室內氣氛逐漸熱到最高潮的時候,一個男人忽然走近他,俊朗的臉龐掛著溫和笑意。

  楊品深劍眉一揚。

  「看你整個晚上都捨不得離開吧臺,你手上這杯酒肯定是人間極品了。」魏元朗意有所指地笑。「好東西不藏私,也跟我們分享一下吧!」

  楊品深微一勾唇,明知好友是刻意調侃他。「你想喝的話,讓酒保調一杯給你吧。」說著,他朝酒保一彈手指,示意對方再來兩杯他手上的調酒。

  不一會兒,酒保將成品送過來,他將其中一杯遞給魏元朗。

  後者嘗一口,嗤笑一聲。「原來只是伏特加。」

  「不然你期待是什麼?」

  「我以為會是某種曠世珍酒。」魏元朗閒閒地搖晃酒杯。「所以你才甘願站在這媟篿嶸鞳C」

  「你不也跟我一起站在這媟S人嫌?」楊品深不以為意地笑道。「怎麼不去跳舞?」他望向舞池媟U來愈放浪形骸的紅男綠女。

  魏元朗聳聳肩。「我的女伴遲到了。」

  「女伴?」楊品深眸光一閃。「你有女朋友了?」

  若說這世上還有哪個男人不沾女色,恐怕非魏元朗莫屬了,多年來從不傳任何緋聞,他們這些朋友都笑他是得道高僧,專程來這紅塵開示為情為欲沉淪的眾生。

  「是怎樣的女人?什麼時候認識的?」

  「只是朋友而已。」魏元朗澄清。

  「朋友?」楊品深不信。

  不錯,魏元朗的紅粉知己是不少,但他從不帶她們出席這種社交場合,他跟那些女人確實是純友誼,以心相交。

  「難道你也跟我們學壞,養起情婦來了?」楊品深取笑好友。

  有錢有勢的男人,不論已婚未婚,包養幾個漂亮女人是常見的事,只是他不認為魏元朗也會來這一套。

  令他意外的,魏元朗竟沒否認他的推論,只是淡淡一笑。

  「她來了!」這句宣稱,似嘆息。

  楊品深一凜,很好奇能令好友不掩仰慕之意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他調轉視線,尋找那個「她」。

  他原以為在一群鶯鶯燕燕堙A他無法一眼認出好友的女伴,但他錯了,那飄然現身的女人實在太搶眼,太亭亭玉立,一下子便攫住了室內所有男性的注意力。

  她穿一襲黑色小禮服,比夜色更深的黑,卻奇異地襯得肌膚瑩白的她璀亮得猶如一顆星,她的秀發綰起,裸露一截優美的玉頸,小巧的鑽石耳環在耳間垂蕩,勾惹男人不安定的心。

  她的五官不傃,比較接近水靈靈的清秀,但她唇畔似笑非笑的那彎弧度,卻很媚、很具暗示意味,很激起人一股想讓那唇含住自己的渴望……

  楊品深繃住下頷,感覺腹部一股熱流竄過。

  對她產生欲望的男人當然不只他一個,他注意到室內的音樂淡了,笑語消逸了,粗沉的呼吸聲時而可聞。

  「我在『Club  Lilith 見過她!聽說她是趙鈴鈴親自調教出來的徒弟。」

  「趙鈴鈴?那個魔女?」

  男人們更垂涎了。趙鈴鈴才貌出眾,長袖善舞,傳言拜倒在她裙下之臣不乏政商兩界的首腦,可惜如今她身價太高,已非尋常人物包養得起。

  唉,得不到夜世界的魔女,能親近她弟子也好。

  「聽說她的前任金主是某個新加坡富商。」

  「那現任呢?是誰?」

  「這我就不曉得了——」

  一個有標價的女人。

  楊品深蹙眉,咀嚼著無意聽來的閒言閒語。

  他並不訝異這女人標了價,他奇怪的是好友竟會認識這樣的女人。他注視著魏元朗走向她,在一幹男子交雜著嫉妒與羨慕的目光下,挽起她藕臂,擁著她步入舞池。

  她的舞姿曼妙、輕盈,專心仰望魏元朗的神情嫵媚至極。

  「真希望她看的人是我。」某個胖男猛灌酒,含著醉意咕噥。

  一曲舞畢,她仍是全場矚目的焦點,一個男人搶上去,倉促間碰撞了她,魏元朗急忙展臂攬住她,不意竟勾下她發簪。

  烏黑的發瀑瞬間流洩,垂墜在她肩頭,如一波波水浪,溫柔地,溫柔地搖蕩。

  「呼——」

  著迷的長嘆聲此起彼落。

  盤起秀發的她固然明媚可人,但放下發瀑的她卻更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清純韻味,我見猶憐,讓人好想好想將她抱在懷堙C

  她還不是個魔女,卻極有魔女的潛質,如果能當上那個調教她成為魔女的大祭司……

  一念及此,男人們癡了、狂了,恨不得立刻擁有她,將她圈養在自己的領土,在床上盡情刷撫她的發。

  楊品深很明白周遭的同性友人都在想些什麼,他也是男人,懂得男人該有的欲望,只有一點,他百般推敲也參不透。

  為什麼魏元朗會如此高調地與這樣的女人交往?

  夜更深了,除了幾個精力充沛、原本就打算徹夜狂歡的人,大部分人都累了,趁還沒醉到神智不清時,一個個偕同女伴消失,到別的隱密之處享受另一種快樂。

  楊品深也有些倦了,吩咐招待所的經理好好服務留下來的貴客後,便穿上西裝外套,搭乘主管專用電梯下樓。

  來到地下停車場,剛駛出他那輛白色法拉利跑車,身後忽地響起簡短的喇叭聲。

  「品深,等我一下!」魏元朗高聲叫喚。

  他降下車窗,與好友隔窗相對。

  「我公司出了點事,我得馬上趕過去處理,你有空吧?幫我送悅樂回家好嗎?」

  悅樂?

  楊品深望向坐在魏元朗身畔的女人,後者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側過嬌美的臉蛋,朝他嫣然一笑。

  他胸口莫名一緊。

  「這麼晚了她一個女孩子很危險,你會把她平安送到家吧?」魏元朗笑問,語氣雖溫和,卻沒給他拒絕的餘地。

  楊品深輕哼一聲。「讓她過來吧!」

  兩個男人達成協議後,韓悅樂盈盈來到法拉利車前。她等著楊品深為她開車門,他卻絲毫沒有展現紳士風度的打算。

  她自嘲地牽唇,開門,坐上副座。

  「你住哪堙H」他問。

  「北投。」

  他點頭,手握方向盤,瀟灑一旋,跑車滑上淩晨的臺北街頭。

  韓悅樂直視車窗前方,望著遠處蒼黯的天幕,心跳不爭氣地怦然加速。

  片刻,楊品深忽地瞥她一眼。

  「聽說你的前任金主是個新加坡富商?」問話直截了當,毫不客氣。

  韓悅樂胸海一湧,說不出那激蕩的情緒是什麼,她努力平抑呼吸,確定自己唇畔漾開笑意,才轉過頭面對他。

  「你很沒禮貌。」

  「喔?」他淡淡應聲,不置可否。

  「一個紳士不會問女人這樣的問題,尤其他們才剛認識。」她頓了頓,補充。「就算他知道這女人曾經被包養過,也會裝作不曉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別玩遊戲了吧?」他嘴角噙著嘲諷。

  她注視他,良久,搖搖頭。「如果你包養一個女人,大概會無時無刻都讓那女人感覺自己是被買下的吧?」

  「有什麼不對嗎?」他轉過頭,聽出她這話有弦外之音。

  「你真不是個紳士。」她似嘆非嘆。「一個紳士就算買女人,也會寵得讓對方以為他真的很疼自己。」

  明明是銀貨兩訖的交易,還要假裝有情有愛?

  楊品深覺得好笑。「你的前任金主是這種紳士?」

  她不答,默默地用目光雕琢他性格的臉,半晌,才輕輕開口:「關於客戶的一切,我有保密的義務。」

  「客戶?」

  「也許你會覺得很可笑,但對我來說,擔任一個男人的情婦也算是一份工作,他付錢,我提供服務,他當然算是我的客戶。」

  這倒有意思,一個貨品也懂得捍衛自己的職業尊嚴。

  楊品深再望向身旁的女人,這回,眼神多了幾分玩味。

  「所以元朗是你現任客戶嘍?」

  「他不是。」她搖頭。「我們只是朋友。」

  「元朗可不會帶一個『朋友 出席這樣的場合。」他犀利地指出。

  「他是不會。」她微微一笑。「是我拜托他邀請我來的。」

  「為什麼?」

  「你猜不到嗎?」她聰慧地眨眼。

  他揚眉,懂了。「你想趁這機會物色新的客戶。」

  「不錯,你很聰明嘛!」

  她輕巧地拍手,這動作也不知該說是天真無邪或善於討好,或許她是刻意融合兩者。

  楊品深無聲地諷笑。「難道我就是你看中的下一個客戶?」

  否則元朗為何誰都不請托,偏偏要他幫忙送她回去?

  「你願意嗎?」她柔聲問,嗓音很媚、很性感,卻聽不出一絲矯揉造作。

  好厲害的女人。

  他不動聲色。「為什麼是我?」

  她聞言,羽睫低伏,笑意在唇畔若有似無地渲染,幾秒後,她揚起眸,眼潭清楚地映出他的臉。

  「聽說你有一句名言,任何有標價的東西,都不貴。」

  他的確說過。「那也不表示便宜的東西我都得買。」

  意思是,他不一定非買她不可。

  韓悅樂暗自咬牙,笑容不但不萎,甚至開得更燦爛。「想對我出價的男人多得是,買得起的也絕對不只你一個。」

  意思是,她交易的對象也未必非他不可。

  楊品深眼神會意一閃。「但是你把我列為優先選擇?」

  「不錯。」

  「為什麼?」

  「因為你條件夠好。」她坦然說明。「你身材不錯,長相很酷,跟你上床應該會是享受,你也很聰明,不會逼我做些無聊的對話,你不看重感情,不至於對我有太強烈的佔有欲,我們合則來,不合則分,我相信你不會對我癡纏不放。」

  一個情婦也會擔心金主糾纏自己?

  有趣,真有趣!

  「而且我打聽過了,你雖然未婚,卻不想交女朋友,你不想付出感情,也懶得花時間去追求,可你也不願意隨便找個女人解決生理欲望,你Call的都是那些最高級的應召女郎——反正都是要花錢,為什麼不幹脆包養一個?」

  「應召女郎招之則來,揮之則去,方便又不麻煩。」

  「但是她們不會只有你一個客戶,而我可以保證,在合約期間,我只會有你一個男人。」她大膽地直視他。「或許你也聽說了,我是鈴鈴姊親自教出來的弟子,我絕對不會令你失望。」

  楊品深回視她,她的眼潭很深,瀲艷著水波,很明亮,卻也迷蒙,如煙如霧,足以令任何不小心的男人在其間翻船。

  她確實有資格與他談交易——

  「開出你的條件,我考慮看看。」

  兩天後,楊品深私人辦公室的傳真機,吐出一紙合約。

  合約上巨細靡遺地列出各項條款,清楚地載明她將對他提供的服務,以及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開完一天馬拉松會議的楊品深,原本情緒有幾分煩躁,對著那紙密密麻麻的合約,卻不禁失笑。

  她的條件不苛,卻很妙,除了要求千萬「年薪」外,她更如同一般企業的高階主管一樣,要求配給一棟豪宅、一輛名車,豪宅與名車在合約到期後會歸還,但諸如珠寶首飾等「紅利」則不會,因為那是她應得的「獎賞」。

  她還要求一張白金卡,每個月在帳戶匯入定額的生活費,一個月至少「休假」四天,另外還有十天隨時可請的「特休」。

  合約期限為一年,約滿不續。

  約滿不續?俊唇翻起譏誚的弧度。

  好跩的女人!不愧是趙鈴鈴親手調教的。

  楊品深迅速將合約又瀏覽了一遍,心下已有定論,不等他找出她的手機號碼,桌上電話鈴聲已響起。

  他拾起話筒。

2008-4-27 09:03 AM `mR.H0
「副總裁,二線有位韓小姐找你。」秘書報告。

  「知道了。」來得真巧。他按下通話鍵。「我是楊品深。」

  「楊先生。」清雅迷人的聲音粒子在他耳畔跳躍。「是我,韓悅樂。」

  「我看過合約了。」他開門見山。

  「怎樣?你對哪項條款有意見嗎?」

  「這合約……」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很像一份正式的工作契約。」

  「本來就是啊。」她輕聲一笑。「我不是說過,情婦也算是一份工作嗎?」

  「你說要一張白金卡,額度是多少?」既然是工作,他就公事公辦先談清楚。

  「至少二十萬,不過你放心,我會盡量不刷爆那張卡的。」

  每個月二十萬,也就是說他至少還得額外付出紅利兩百四十萬。

  「應該不貴吧?」她半試探地問。

  「貴是不貴。」他完全付得起。「不過你覺得自己值得這樣的價錢嗎?」

  「值不值得是由客戶來決定,不是我。」她反應靈敏。

  他很欣賞。

  楊品深淡淡勾唇,手指靈巧地轉玩鋼筆,這是他思索時的習慣性動作。

  他沉默,線路另一端的女人也不吭聲,不慌不忙,安靜地等待他的最後決定。

  一個情婦。

  一個聰慧有趣又不煩人的完美情婦。

  他愈想,愈覺得這主意不賴——

  「我會準備好豪宅跟名車,下禮拜五你帶合約來,我們正式簽約!」

   簽約隔天,楊品深派來一位司機,接韓悅樂住進他為她備好的金屋。

  司機幫韓悅樂將行李搬進屋堙A順便將車鑰匙留給她。

  「楊先生說,以後這輛車就交給你了。」

  明黃色的Mini  Cooper  S敞篷車,隸屬於BMW集團下的獨立品牌,動力性能極佳,操控如意,車體小巧,外型融合古典與時尚,頂篷迎風開敞時既帥氣又瀟灑,

  是一款很適合女性的小型跑車。

  她第一眼看到,便愛上了。

  而這層位於大直水岸的豪宅公寓,室內空間大約七十坪左右,闊朗氣派,裝潢簡約中帶著落落大方的設計感,也是她個人很中意的風格。

  看來他的品味和她很相似。

  韓悅樂微笑,送走司機後,她一個人留在寬敞的屋堙A好奇地檢視屋內的一切。

  開放式廚房的流理臺上擺著整套德國刀具,閃閃發亮,調味罐都是精心設計的造型,妙趣橫生,大扇的玻璃窗,鑲的是美麗的水岸景致——太棒了!韓悅樂頭探出窗外,欣喜地觀望。

  離開廚房,來到浴室,除了一座方形大浴缸以及必要的衛浴設備外,角落竟還擺了一張貴妃榻,倣佛就連在這浴室堥城吽A都會累得想坐下來休息。

  呵,有錢人哪!

  韓悅樂搖搖頭,明眸幽默地閃爍,她旋了個圈,輕巧地舞過走廊,舞進藍白色調,風情很希臘的主臥房。

  白色簾帳飄逸在床畔,帆船停泊在五鬥櫃上,棜悸漱穭煻蒚阪畯^氣,落地的拱形窗扇大方地歡迎陽光親吻綠色盆栽……

  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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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悅樂呆坐在床沿,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

  她在作夢嗎?

  她捧住自己雙頰,手指用力掐了掐,果然感覺到疼痛。

  不,不是作夢,

  當然不是啊,她在想什麼?

  她忽地吃吃笑了出來,仰躺上床,抱著枕頭,如一尾海豚在床上來回滾動。

  她住進來了,這是楊品深為她準備的房子,他以後也會常常造訪這堙A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待在他身邊了!

  她好開心,開心到想在這柔軟的床上跳躍——她真的做了,一面在床上彈跳,一面上下舞動雙手,然後學那專業舞者優雅地旋個圈,雙膝跪倒……

  跳得不錯吧?感謝大家支持!

  她微笑點頭,對下在場的觀眾一一行禮,正陶醉於幻想時,一串悅耳的鈴聲唱響。

  是手機。

  韓悅樂眨眨眼,下意識地摸索手機,找到後,她歡呼一聲,按下通話鍵,精神飽滿地打招呼。

  「嗨嗨!」

  對方沉默。

  她迷惑地歪頭。「請問哪位?」

  「……你好像心情很好?」一道醇厚的嗓音。

  是他?!

  韓悅樂駭然,手機差點從掌間滑落,她連忙緊緊掃住,在床上正襟危坐起來。

  「楊先生,有事嗎?」禮貌且清雅的聲調。

  楊品深又沉默。

  韓悅樂暗自咬唇,幾乎能聽到他的腦筋正以高速運轉——他一定在思考她語氣的落差吧?他該不會已經開始懷疑她?

  「楊先生?」她又喚一聲。

  他總算開口。「我們已經簽約了,你確定還要這樣叫我嗎?」

  是戲謔?或試探?

  她聽不出來,窘迫地對自己扮了個鬼臉。

  「……品深。」她沙啞地喚。幸好他看不見她,否則一定會發現她臉頰烘出兩瓣紅。

  「我今天會帶幾個朋友過來,大約九點左右,準備好宵夜。」他突如其來地交代。

  她揚眉,狂亂的心跳漸漸穩定下來。

  她住進來的第一天,他便帶朋友來訪,這應該是給她的一個考驗吧?

  「我能請問是哪幾位朋友嗎?」她冷靜地接招。

  「你有必要先知道嗎?」他似乎覺得訝異。

  「如果方便的話。」

  「一個是元朗,另一個你那天晚上也見過,紀禮哲。」

  「『翔鷹集團 的紀總裁嗎?」如果她記得沒錯,他和元朗是麻吉。

  「嗯。」

  「那還有一位呢?」她又問。「也是『三十而立 的會員嗎?」

  「不是。」

  「那是你的好朋友嘍?」

  「也不是。」

  韓悅樂訝然沉吟。

  不是會員,也不是好友,卻親昵地將其邀請到情婦家堥荂A可見是想暗示對方拿他當自己人看,藉此與他打好關係。

  如此說來,那人才算是今晚的主客。

  「他是誰?」

  「梁冠雅。」

  梁冠雅?

  韓悅樂咀嚼著這略嫌陌生的名豐,粉唇淺淺一彎——這就是她今天晚上的習題吧?

  「我知道了,晚上見。」

  四個男人,正好湊成一張牌桌。

  打的是橋牌,魏元朗和紀禮哲兩個麻吉自然是打對家,楊品深與梁冠雅則組成另外一隊,相互抗衡。

  四個男人的牌技差不多,默契卻有差,幾局玩下來,魏元朗和紀禮哲這一組已取得明顯的領先,

  「不好意思,這一次又是我們贏了。」魏元朗攤牌笑道,與紀禮哲互擊一掌。

  喊牌喊到小滿貫,這麼難打的一局也順利Make,難怪兩人得意洋洋了。

  楊品深與梁冠雅互看一眼,沒多說什麼,默默洗牌。

  韓悅樂旁觀這一幕,暗暗心急。

  梁冠雅這人喜怒不形於色,比楊品深還莫測高深,雖說戴著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鏡,但鏡片下的眼潭可一點都不溫潤。

  她看得出來,他是個好強的人,恐怕很不習慣輸的滋味吧?

  這點相信楊品深也很清楚,若是不想得罪貴客,應該想想辦法……

  「對了,聽說華府新任的AIT主席跟臺北美國商會會長交情不錯。」魏元朗開新話題。

  「嗯,他們是大學室友。」楊品深接口。

  「你知道?」魏元朗訝異地揚眉。

  「這種事問品深最清楚了,他頭上那個『電腦 可是輸入名人十八代族譜呢!」紀禮哲誇張地調侃。「我告訴你,哪天你在外頭養了私生子他都知道。」

  「有私生子的人是你吧?」魏元朗吐他槽。「我可是身家清白。」

  「是啊,你是守身如玉到都可以去當和尚了!」紀禮哲諷嗤。「該不會是念書時被前女友拋棄的傷痛,到現在都還沒痊愈吧?」

  「元朗被人拋棄過?」楊品深好意外。

  韓悅樂也很意外,不覺瞟魏元朗一眼。

  後者倒是平靜地勾著笑,一點也看不出尷尬。

  「總算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唉,說到元朗那個前女友,可不是好惹的,強悍得很哪——」紀禮哲剛想倒八卦,桌下的腿便讓人給用力一踹。「嘿!」他皺眉,不必問,也知肇事者是誰,狠狠瞪了麻吉一眼。

  魏元朗無辜地轉過臉,假裝研究手上的牌。

  楊品深嗤笑一聲,梁冠雅仍是不動聲色,摘下鏡架,輕輕按壓鼻子。

  韓悅樂心念一動,到浴室媦鬗F四條毛巾出來,擱在托盤上,一人遞一條。

  「四位先生盯了這麼久的牌,眼睛也該累了,好心點讓它們休息一下吧。」

  「啊,謝謝!」四人有些意外,沒想到她端茶送水之外,還有額外服務。

  梁冠雅更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她嫣然一笑。    「這局打完,大家暫停一下如何?用點點心?」

  「好啊!」男人們點頭同意。

  正巧楊品深這個莊家也於此時收完最後一輪牌。「這次是我們贏了!」

  「也該是時候讓讓你們了。」紀禮哲撂下的話實在令人火大。

  楊品深用完毛巾,索性揉成一團往他身上丟。「啊,抱歉,手滑了。」

  鬼才相信!

  紀禮哲砰地撞開桌子起身,威脅似地瞪大眼。

  「幹麼?你演玫瑰『銅鈴 眼啊?」魏元朗打趣,

  楊品深大笑,這回,連梁冠雅也不覺揚起唇。

  趁這氣氛輕松的時候,韓悅樂送上點心,一人一品擺在面前,四盅點心各不相同。

  魏元朗是仙草凍,紀禮哲是薏仁綠豆湯,楊品深是杏仁豆腐,梁冠雅卻是一碗鹹湯圓。

  「怎麼每個人都不一樣?」紀禮哲驚喜地盯著點心。「而且這綠豆湯正是我最愛喝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吃甜的?」梁冠雅難得開口。

  楊品深聞言一凜,倏地領悟眼前這四盅點心正顯示了他這位情婦的細心體貼。

  「不曉得這湯圓合不合梁先生的口味呢?」韓悅樂不答反問。

  梁冠雅嘗一口,淡淡一笑,「好吃。」

  「仙草凍的口感也很特別。」魏元朗跟著稱讚。

  「綠豆湯也很讚喔!」

  那你呢?

  韓悅樂妙目瞥向楊品深,無聲地以眼神問他。

  他微微頷首。「不錯。」

  她神色一亮,頰畔綻開甜甜笑靨。

  楊品深胸口一震,他可以感覺到韓悅樂就算同時取悅了四個男人的胃,最在意的仍是他的評價,他的一句認可遠遠抵過其他三人。

  不知怎地,這認知令他有股難以形容的滿足……

  用罷點心,四個男人胃口大開,紀禮哲嚷餓了,想吃點熱的東西,韓悅樂說正在熬廣東粥。

  「火候還差一點,你們繼續打牌,熬好了我會叫你們。」語畢,她翩然旋進廚房。

  梁冠雅目送她輕盈的倩影。「你的女朋友很不錯,品深。」

  女朋友?

  楊品深嘴角牽起一絲諷笑,在座諸人對他和韓悅樂的關係都心知肚明,卻禮貌地不予點破,這大概就是她曾經提過的紳士風度吧?

  「你這種男人居然能找到那樣的女人,真不知該說是上天太厚待你,還是老天沒眼呢?」紀禮哲頻頻搖頭感嘆。

  楊品深明知他是故意想和自己戰,不理會。「叫牌吧!」

  四人繼續喊牌打牌,或許是楊品深與梁冠雅漸漸培養出默契了,這局打完,兩人又扳回一城。

  洗牌時,梁冠雅狀若漫不經心地問:「品深,聽說你們泰亞最近成立了一個董事薪酬委員會?」

  「嗯。」

  「是你的主意嗎?」

  「是。」

  「這樣監督董事的薪酬,董事會不會不高興?」

  「唉,這就是品深的作風啊!」紀禮哲插嘴。「他老說要引進美式企業的管理風格,也不管合不合臺灣的口味。」

  「我這麼做,反而可以討好董事會。」楊品深嘲弄地撇唇。「那些老頭總不好意思隨便加自己的薪吧?我弄個獨立的薪酬委員會,不時給他們一些福利,順便添購一架私人飛機給他們用,他們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原來你是為了收買董事會?」紀禮哲與魏元朗互看一眼,恍然大悟。

  眾所皆知,楊品深在「泰亞集團」的太子寶座坐得很不安穩,他二媽一直很想將自己的兒子推上臺面,偏偏董事會又幾乎全是二媽的人馬。

  「你很有意思。」梁冠雅若有所思地評論。

  楊品深微微一笑。「所以你願意加入『三十而立 了嗎?」

  梁冠雅不答,望向廚房,方唇若有似無地一勾——

  「我肚子餓了。」

  梁冠雅很中意她。

  他看得出來,今晚的牌局剛開始時,梁冠雅是警戒、防衛的,是她送上熱毛巾與點心後,才稍稍敲開他心門。

  梁冠雅在臺灣企業界是個神秘人物,沒有人能捉摸得透,可這樣的一個男人,卻看中了她……

  楊品深皺眉,臉沉進浴缸水堙A靜靜地吐氣。

  半響,他抬起頭,甩了甩溼發,手臂橫搭在浴缸邊緣,又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想拉攏梁冠雅,除了他是一等一的企業購並高手,也是欣賞他的氣度和格調,想和他交朋友。

  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交朋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那種純粹生意往來的對象不能算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在危難時會伸手拉你一把,絕不會落井下石。

  楊品深斂眸,想起方才送客時,梁冠雅曾刻意低聲與韓悅樂說了些話。

  他們交談些什麼?梁冠雅是否明白地表達對她的欣賞?

  若是他真想交朋友,或許該大方點把她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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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楊品深眉宇忽地糾結,他抬手取下掛在壁上的話筒,撥了內線。

  「幹麼?」她嗓音甜美。

  「進來替我刷背。」他命令。

  她沉默,他懷疑自己似乎聽到她一聲抽氣。

  「韓悅樂?」

  「……好,我等下過去。」

  掛回話筒,楊晶深坐在浴缸媯扔菕A心神不定。

  幾分鐘後,浴室門口總算有了動靜,她拉開玻璃門扉,盈盈走進來,曼妙的胴體裹著一襲白色蕾絲睡衣,只要一沾水,那窈窕的身材曲線恐怕會盡覽無遺。

  他盯著朝自己走來的倩影,瞳神轉深,下腹竄過一道暖流。

  她落定在他面前,蒙蒙水霧堙A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我坐在這堨i以嗎?」她問,指了指浴缸後面邊緣。

  他點頭。

  「那你轉過來。」柔荑擱上他肩頭,調整他的角度。

  他背對她,看下到她,卻反而更清楚地意識到她的存在。

  她撩高裙擺,坐在浴缸後緣,雙腿探進水堙A正巧半環住他健碩的身軀,他腹部一凜,感覺到水流在她羊脂凝玉般的腿和自己古銅色的腰身中間,曖昧地流竄,只差一寸,她便會與他親密相貼,但偏偏就差那一寸……

  楊品深蹙了蹙眉,忽然有些後悔故意叫她進來侍候。不知怎地,今夜他似乎不容易控制住自己。

  他緊繃著身子,聽水聲在他身後細碎,她打溼了一條沐浴巾,慢慢地、仔細地剛他的背。

  沐浴巾的觸感粗礪,卻又揉合某種不可思議的柔軟,在他後背來回巡弋,宛如一艘魔法之船。

  「你的肌肉太僵硬嘍,放松一點、」她在他身後說道,聲嗓也如同沭浴巾,性感地刷撫他耳畔。

  他懊惱地咬了下牙。「梁冠雅跟你說什麼?」

  「嘎?」她一愣,沒料到他會突出此問。

  「他臨走前,不是跟你說了些話嗎?」

  「沒什麼啊,他只是說我做的鹹湯圓很好吃。」

  「只是那樣?」

  「不然你以為他會說什麼?」

  也許對她出價?

  以梁冠雅的財力,絕對出得起好價錢。

  楊品深抿唇,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不悅。

  「那人……很厲害吧?」她忽然感嘆,玉手捧起熱水,灑在他肩頸,接下來又是那條惹他煩躁的沐浴巾,有意無意地,挑逗他頸側最敏感之處。

  氣息驀地一緊。「你說什麼?」

  「我說梁冠雅。」她輕笑著解釋。「你今天說要邀請他來,我上網Google了一下,才知道他很了不起呢!他師父在美國華爾街可是傳奇人物,他本人也很厲害,他們師徒倆還募了一個私募基金對吧?聽說金額很龐大呢!」

  她調整了下位子,柔膩的腿膚若有似無地擦過他。

  「如果丟進臺灣,收購個幾家上市公司不成問題吧。」楊品深接口,語氣很冷,呼息卻很熱。「怎麼?你很佩服他嗎?」

  「你不佩服嗎? 她彎下腰,笑靨在他臉側放電。「你不就是因為欣賞他,才會相心邀他加入『三十而立 嗎?」

  「你知道?」

  「元朗跟我說了。」

  他胸海一湧,驀地轉身扯過她手臂,她驚叫失聲,整個人滑進浴缸,他靈巧地轉了個角度,握住她肩膀,將她豐牢地箝在自己懷堙C

  這回,換成她背對著他了,靠著他胸膛,嬌喘吁吁。

  他探手擒住她臉蛋,強迫她轉向自己。「你很得意嗎?」

  「我得意什麼?」嬌美的臉蛋掛著燦燦水珠。

  梁冠雅、魏元朗、紀禮哲,三個年輕有為的男人全讓她給收服了,對她讚不絕口,印象深刻。

  他瞪著她的臉,迷惑又無辜的臉——真有那麼無辜嗎?

  「你在生氣嗎?」她半猶豫地問。

  他生氣?

  楊品深悚然。他幹麼要生氣?一個標了價的女人,值得他發火嗎?

  但他,好像真的很火,不只是怒火,還燃燒著一股熊熊的、男性的欲望之火……

  他低下頭,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前,便霸道地攫住她的唇。

  吸吮、咬嚙、蹂躪,他吻得她不知所措,情煙迷了眼,也迷了心,

  他強悍地吻她,右手則隔著薄薄的睡衣揉撫她胸前的孔峰,指尖放肆地摘扣峰頂的櫻桃……

  她應該有點反應,韓悅樂朦朧地想,身為一個情婦,她不能只是被動,也該嘗試主動滿足他。

  但她做不到,他的侵略來得太快太急,她一時防備不及。

  「楊品深,品深……」她嘆息般地喚他的名,陷在情欲堙C

  他猛然一震,圈住她腰扶她一起站起身,然後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他猜得不錯,她的睡衣早溼透了,密密貼在肌膚上,勾勒苦誘人曲線,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方才遭他褻玩的兩顆小紅桃。

  而她的發,溼淋淋地散亂在她頰畔、肩際,其中有一綹含在朱唇堙A看來極性感,極具挑逗意味。

  他更熱了,火焰急速在體內翻騰。

  他吐著濃灼的氣息,一口咬住她的唇,把那綹發也含在嘴堙A大手剝開她睡衣,厚實的掌心曖昧地雕撫光裸的胴體。

  他聽見她的呼吸亂了,朱唇逸出無助的嬌吟,纖指羞怯地在他發間穿梭。

  她表現得宛如一個不解人事的小處女,一個清純可愛的處女,卻又在無意間撩撥起男人最深沉的欲望。

  這半生澀的反應也是趙鈴鈴教她的嗎?

  楊品深試圖思索,試圖以嘲諷的念頭阻止自己繼續沉淪,但他無法,就算她這甜蜜羞澀的模樣是裝的,他也不想踩煞車。

  他攔腰抱起她,跨出浴缸,將她玉體橫陳在貴妃榻上。

  她看著他,媚眼迷蒙,粉唇卻顫顫地、傻傻地逸落一串笑聲。

  「你笑什麼?」

  「我、我……」她蒙住暈紅的臉,像是緊張地泛結巴。「我本來還、還想幹麼在浴室擺這個,原來、原來可以這樣用……」

  說著,她又是一陣傻笑。

  她在做什麼?

  他稀奇地望她,很少見女人做愛時笑成這樣的,而且是為了一件小到不值一提的蠢事而笑。

  韓悅樂,這女人真是妙。

  妙到他不想把她讓出去,妙到他幾乎慶幸自己搶先跟她簽了約……

  他跪坐在楊上,抬高她玉腿,夾自己的腰。

  她看著他,眼眸水汪汪的,像兩潭月色下的湖,漫著迷惘的霧,楚楚可憐,卻又銷魂。

  銷男人的魂……

  他咬牙,不顧一切地衝撞,知道她痛,聽她吶喊,他有些歉疚,卻有更多懲罰的快感。

  他傲然君臨她的身,佔有她,徵服她,最終放盡蠻力,倒在她身上。

  她沒推開他,甘願承受他的重量,雙手包容著他,在他背上溫柔地愛撫,感受到那如蝶翼般的撫觸,他驀地心弦一扯。

  為什麼,他會覺得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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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雕琢著他的臉。

  不是很俊美的一張臉,卻很有型,微蹙的濃眉揪出很Man的酷味,厚薄適中的唇噙著柔軟的性感。

  她很喜歡這張臉,初次見到,便覺得心口狠狠地撞擊了一下,撞凹一個迷戀的記號。

  她原以為,時問會慢慢地填補那凹口,但五年過去了,凹口卻愈陷愈深,終於成了說不出口的隱疾。

  一種名為相思的病。

  她決定治好它,斷了這相思根,為了未來能得到自由。

  「……所以我來了,出現在你面前。」韓悅樂跪在床前,臉蛋歪躺著,溫潤的眸光依戀地停在令她害相思的男人身上。「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厚臉皮?」

  她輕聲細語,明知酣睡的他聽不見。

  她站起身,嬌軟的胴體只套上一件寬大的白襯衫,這襯衫是她從他的衣櫃媟j出來的——鈴鈴姊說過,男人最愛看女人穿自己的襯衫,尤其是白色的。

  那會令他們瘋狂。

  韓悅樂微微一笑,明眸點亮淘氣,旋過身,她輕快如蝶地飛進廚房,在晨暉下忙碌。

  淘米、煮飯,打幾顆蛋在缽碗媗糽捸A傾倒蛋液,俐落地翻動平底鍋,砌一塊厚厚的煎蛋卷,取出陶罐媞諵萰邡謇甄瘚獢A裝進小巧的淺碟……

  正當她揚手在味噌湯媗x上蔥花及柴魚片的時候,身後一串跫音逼近。

  她動作一凜,深呼吸,然後轉身,扮出最甜美的笑容。

  「你醒啦?早安。」

  「早。」楊品深淡淡回應,深邃的眸直盯著她,隱隱躍動著某種奇特的光芒。

  她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一個只穿著襯衫和圍裙的女人,幾乎完全裸露一雙修長的腿,白色絲質內褲若隱若現。

  「早餐剛好OK了,你去餐桌那邊等吧,我端過去。」她卸下圍裙,敏感地察覺到他呼吸一沉。

  她別過頭,借著裝盤端菜的動作掩飾薄染紅霞的粉頰。經過一夜纏綿,她很清楚他是個欲望強烈的男人,也很明白自己有意的引誘有多壞心眼——但她非得壞一點不可啊!

  因為,他也是個很壞、很壞的男人……

  她端著幾碟小菜來到餐廳,一一擺上餐桌。「餓了嗎?還是想先喝杯牛奶?」

  他不答腔。

  她揚眸望他,他依然緊盯著她,眼神很深沉,其間的意味令她怦然心動。

  她告誡自己冷靜下來。「我今天準備了日式早餐,聽說你以前在日本京都當小留學生的時候,最愛吃當地的醬菜,這些都是我自己腌的,嘗嘗看。」

  說著,她遞給他一雙筷子。

  他接過筷子,挾了片腌小黃瓜,嘗了嘗,然後又咬一口厚煎蛋。

  「好吃嗎?」她期待他的反應。

  他沒回答,吊她的胃口,咀嚼著秋刀魚半焦的肉,搭配晶瑩剔透的米飯。

  「怎麼樣?到底好不好吃嘛?」她一顆心都要提到喉嚨了。

  「還可以。」他總算吭聲了,眉眼都不抬。

  她微噘起嘴。

  這男人真的很嚴苛,明明看他一口接一口,應當是頗為滿意她的料理,卻不肯認真稱讚一句。

  韓悅樂暗自嘆息,卻不抱怨,在楊品深對面坐下,靜靜陪他一起吃飯。

  片刻,他咽下一碗飯,捧起味噌湯,忽然問:「對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  ?」

  呵!他總算承認他「愛」吃了。

  她淺淺彎唇,半沉的心飛揚,明眸不覺俏皮地眨了眨。「我既然要來當你的情婦,當然得事先做過一些功課嘍!」

  他欣賞她活潑的表情。「這也是情婦該做的事?」

  「這可是基本技能。」

  他放下湯碗。「昨天也是嗎?你特地去調查元朗他們愛吃什麼點心?」

  「元朗簡單,我打通電話問問就知道了,比較麻煩的是梁冠雅。」她咬一小塊煎蛋卷,細細咀嚼,「我在網路上查到一家雜志社曾經對他做過專訪,透過關係找到那個記者,跟他聊了好久他才想起梁冠雅在整個訪談期間動都不動桌上的甜點,好像不愛吃甜的東西。」

  「所以你才做了鹹湯圓給他?」

  「嗯。」她點頭,筷子抵在彎彎的朱唇,自然流露一股嫵媚。「其實也是賭一賭啦,他要是連鹹湯圓也不喜歡,我可就沒轍了。」

  她的表情真的很豐富。

  楊品深評斷地注視著面前的女人。「你何必這麼費心?」

  「因為他是你的重要客人啊!」微笑的星子,在她眼底閃爍。

  他一時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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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她可愛地半歪臉蛋。「我及格了嗎?」

  「什麼及不及格?」他一愣。

  「昨天晚上啊!你特地帶朋友來,不就是為了考驗我嗎?」

  「你知道?」劍眉一揚。

  她輕聲一笑,拋給他一記「不要把我當笨蛋」的媚眼。「揣摩主人的心思,也是一個情婦的重要功課啊!」頓了頓。「我表現不錯吧?」

  「還可以。」

  又是「還可以」?

  她有些不平了。「你這人也挺壞心的,一句讚美的話都不肯多說。」

  她瞋睨他,半埋怨半撒嬌,他心一動,不覺想逗她。

  「你確定自己表現得很好?」

  「嗯,我想分數應該不低吧。」

  「你真有自信。」

  「當然,這可是我們在這一行生存的要素。」她明知他在嘲諷,卻一笑置之。「如果我們對自己沒自信,不夠愛自己,又怎能讓男人迷戀呢?」

  「你認為我會迷戀你?」他輕哼,很不以為然的。

  唷,不服氣了。她觸碰到他大男人的逆鱗了嗎?

  笑意濃濃地渲染在韓悅樂眉宇。「我認為你會令我這一年的工作很有趣。」

  「有趣?」楊品深皺眉。從沒有任何人用這字眼形容他。

  奇怪的女人,

  他懷疑地打量韓悅樂,後者也凝睇著他,漸漸地,那清澈的眼潭漫開謎樣的薄霧。

  「你胡子長得很快呢。」她探手摸他粗礪的胡渣。「等下我替你刮胡子好嗎?」

  楊品深氣息一顫,瞇起眼。

  他知道這女人在做什麼,這一桌美味的清粥小菜,她只穿著白襯衫的瑩潤嬌軀,以及她主動要替他刮胡子——她在討好他,勾引他,對他要狐媚,令他不由自主栽進粉紅陷阱堙C

  他很清楚女人打算魅惑一個男人時,會用什麼樣的手段,他從來懶得陪那些女人玩遊戲,但她……

  在理智還未主宰他腦子時,他便點頭應允了她的提議。

  讓一個女人替自己刮胡子,等於是把自己的命交在她手堙A她手上握的剃刀只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劃破他喉頸。

  「來,你坐在這兒。」她將他安頓在浴室的貴妃榻上——昨晚他曾強勢徵服她的地方,今晨卻換他受制於人。「我先幫你塗刮胡乳。」

  她站在他身後,讓他後腦勺靠在她柔軟的胸前,玉手在他頰翼來回撫抹,接著穩穩地握住剃刀,輕輕地刮著。

  他睜著眼,由下而上仰望她清秀的容顏。

  這還是他初次如此仔細地以目光描摩她的五官,描摩她的一顰一笑,每一分神情的變化,他看著,也不知是否太舒服了,腦子陷入混沌,驀地浮現一幅朦朧的畫面。

  倣佛他曾在某時某地,與她相遇……

  「我們見過嗎?」他突如其來地問。

  她動作一凝,愕然。「怎麼這樣問?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嗎?」

  「我是說以前。」他解釋。「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她明顯地怔忡,好半晌,才淡淡一笑。「這個嘛……或許在某處曾經擦身而過吧?」

  「擦身而過?」

  是那樣嗎?他蹙眉。

  「怎麼?」她轉過來他正面,俯下上半身,輕巧地繼續替他刮胡須。「覺得我似曾相識?我長得那麼大眾臉嗎?」

  「不,我只是覺得……」

  「怎樣?」

  他不語,眸光陡亮,俊唇忽地勾起邪氣的弧度。

  她心一跳。「幹麼?」

  「你沒穿胸罩。」他慢條斯理地道出新發現。

  「啊?」她一震,視線一落,這才記起自己確實故意不穿胸衣,而現在低俯的胸部正在他眼前形成活色生香的畫面。

  她該慶幸他注意到了,還是該感到尷尬?

  正窘迫不安時,他不安分的雙手順勢探進襯衫堙A沿著她窈窕的腰部曲線一寸寸地撫摩。

  「你知道你整張臉都紅了嗎?」鎖定她的眼神,不懷好意。

  她臉紅了?

  韓悅樂咬了下牙,果然感覺到自己臉頰烘熱,她斂下眸,力持鎮定。

  「你這樣鬧我,不怕我刮傷你下巴嗎?」

  「你敢弄傷我,就扣錢。」他警告似地掐住她一邊玉乳。

  她嚇一跳,直覺彈跳一下,剃刀差點因此劃傷他,警覺到危險後,她又驚又怒。「你這人真是的!萬一我真的弄傷你怎麼辦?」

  「你擔心我,還是擔心被扣錢?」

  「誰管那點錢啊?」她焦急到沒察覺他在開玩笑。「我不想你受傷……」

  他驀地吻住她。

  霸氣的,教人猝不及防的吻,心動與嬌嗔都讓他封在唇腔堙A嚼成曖昧。

  「你……」她止不住輕顫,藕臂虛軟地掛在他肩上。「你嘴上還有刮胡乳耶。」

  他低聲笑,展袖替她抹凈唇畔的乳液,然後攬住她腰,將她拉進懷堙A炙熱的硬挺頂在她柔嫩的雙腿間。

  她抽口氣,身子泛起一波顫栗。

  好敏感的女人。

  楊品深凝視她,從她嫣紅的臉看到胸前性感挺立的桃色蓓蕾,他微微一笑,單手撐住她後頸,方唇放肆地擦過她耳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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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工作的反應還真投入。」沙啞的聲嗓半含諷刺。「這也是趙鈴鈴教你的嗎?」

  她聞言,身子一僵,半晌,輕輕嘆息。「這可不是演技。」

  「喔?」

  她推開他站起身,右手攏了攏微亂的秀發,然後轉向他,嫣然一笑。「你很迷人,我想沒有女人能那樣被你吻,還無動於衷。」

  他無言地注視她仍漫著水煙的媚眸。

  「不過你放心,我很敬業。」她笑容更燦爛。「無論我對你有多心動,我都絕不會越界,做一個情婦不該做的事。」

  「你不會越界?」他再次將她帶進懷堙A擒住她下頷,強迫她直視自己。

  「嗯。」

  「很好。」墨眸點亮異芒。

  不談感情,只有金錢交易,這樣最好。

  感情一向都是浪費時間的玩意兒,像他這種一寸光陰一寸金的男人,是絕對不談的。

  絕不!

  楊品深是個工作狂。

  這並不是新聞,早在五年前,韓悅樂便有此認知,只是她沒想到這幾年來他對工作的狂熱直線飆升,成了重度患者。

  他很早便去上班,周末假日也常飛到各地開會,幾乎每回都是深夜來訪,偶爾來得早一些,也是公事電話接不完。

  怪不得他年紀輕輕,便能榮升集團執行副總裁,從他那中風以後,便以養生為重的父親手中,接下經營公司的重責大任。

  外界都知道,掛名董事長兼總裁的是楊仁凱,實際的掌舵手卻是他的次子,楊品深。他才智出眾,工作態度認真,社交手腕高竿,人人都看好他將是「泰亞集團」未來的接班人,可惜偏偏他二媽不作如是想。

  他二媽汪美清原是楊仁凱的特別助理,跟隨他多年,在集團內累積雄厚人脈資本,不僅手握股權,董事會各董事也多與她交好,比起楊品深,他們更信任這位作風強悍中不失溫柔的鐵娘子。

  楊仁凱的正室膝下無子,只有兩個女兒,兩個情婦則各為他產下—子,長子楊品熙多年前便表明對企業管理毫無興趣,名下的股份全過戶給親生母親汪美清。

  兒子自動放棄權力,母親卻是權力一把抓,「泰亞集團」內部於是形成汪美清與楊品深兩派勢力分庭抗禮。

  太子之位愈是坐不安穩,楊品深愈是必須全力以赴去鞏固,也難怪他會視工作如命了。

  一念及此,韓悅樂悵然嘆息。

  他現在年輕,還頂得住,但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再不好好保重身體,總有一天健康會亮紅燈。

  可要勸他不要太拚,她又沒那資格,勸告一個男人調整生活形態是女朋友或妻子的特權,不是一個情婦能做的事。

  她不能越界……

  「討厭、討厭!該怎麼辦好呢?」

  韓悅樂愈想愈鬱悶,胸口像沉著顆石頭,透下過氣,她隨手抱起柔軟的靠枕,身子在沙發一躺,雙腿發洩似地在空中踩腳踏車。

  她好想為他做些什麼啊——一定有什麼方法讓他不要成天困在工作堆堙A她要拉他出來,至少讓他探頭瞧瞧人生還有另一片情趣的天空。

  一定有辦法,她不可能想不到……

  有了!她驀地靈光一現,坐起身,星眸燦亮。

  「飛機採購的事情怎麼樣了?」

  楊品深下車,以手勢示意司機明天一早來接他,手機還靠在耳畔,繼續和下屬對話。

  大樓管理員見是他,笑著打招呼,他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逕自穿過小橋流水的中庭。

  「……灣流五型我們已經有了,這次換別款吧……你說獵鷹2000不錯……嗯,我了解了,明天就下訂單。」

  交代完畢,楊品深不羅唆,迅速結東通話,走進電梯。

  他注視著金屬門扉,腦海思潮起伏,

  私人飛機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還打算給董事會成員更多的福利,個別擊破,就不信那些老狐狸不倒戈往他這一邊。

  他冷冽地勾唇,電梯門適於此時開啟,他走出來,堅定又優雅的步履宛如出擊的獵豹。

  才剛過轉角,迎面便見到韓悅樂倚在門前,正含笑等著他。

  他不禁也勾唇。

  這女人很厲害,總是能算到他何時會抵達,或許是因為樓下管理員會先行通知她吧。

  「歡迎主人回來,請進!」

  她模倣小女傭,鞠躬哈腰將他迎進門,他脫下西裝外套,她立刻靈巧地接過,撣了撣灰,掛上衣帽架。

  「主人想先洗澡,還是想先吃點宵夜?」她甜甜笑問。

  「不是說過了嗎?別叫我主人!」他白她一眼,有時候真被她的搞笑演出弄得啼笑皆非。

  「你本來就是我的主人嘛。」她嘟起水亮紅唇,好委屈似地眨著大眼睛,上下輕拍的墨睫可愛地猶如蝴蝶展翅。

  他心弦一扯,驀地伸手掌來她瞼蛋,在那惱人的羽睫上印下一吻。

  意料外的溫情演出令她一怔,粉頰可疑地飛紅,連忙轉身。

  「我先去替你放洗澡水。」

  害羞了嗎?

  楊品深好笑地目送她背影,這樣的羞怯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確實令他心情大悅。

  他松松領帶,在沙發上坐下,視線觸及茶幾上一個上色到一半模型,忽地愣住。

  模型以紅色為主調,細節部分尚未塗裝,桌上還擺了本模型塗裝技術手冊,幾樣工具以及材料。

  她什麼時候對模型塗裝產生興趣了,連工具書都買了?

  而且這個模型,似曾相識……

  他怔怔地瞪著完成度超低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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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被你發現了!」驚慌的嗓音揚起,她奔過來,急著要收拾桌上的東西。「抱歉,我剛才在試做……」

  「別動!」他阻止她收拾的動作。「你怎會突然想玩模型?」

  「不是我想玩,是我侄子。」她喊冤。「他說他生日快到了,硬要我親手組一個模型送給他,還說不是親手做的他不要,我只好努力學嘍。」

  「你侄子?」

  「我堂哥的兒子。」她解釋。

  「你有堂哥?」他愕然揚眉。從沒聽她說過。

  「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好嗎?有幾個親戚不奇怪吧?」

  是不奇怪,只是他恍然驚覺自己對她的了解原來很少。

  「你沒必要知道那麼多。」倣佛看透他思緒,她淡淡一笑。「我又不是你未來老婆。」

  說的是,她不過是個與他簽約的情婦,他又何必管她身家來歷?

  楊品深壓下奇特的情緒,眼底掠過一絲自嘲。

  「對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韓悅樂忽然拿起模型半成品,嫣然笑問。「這叫Zaku,是一種戰鬥機器人,駕駛員就坐在駕駛艙媕Y作戰,這是日本卡通的產物——你聽過『鋼彈 嗎?」

  「鋼彈?」他澀澀地重復。

  「對,這是日本一係列很受歡迎的戰爭卡通,故事埵釵U種戰鬥機器人,『鋼彈 好像是一種宇宙稀有的合金吧?用這種金屬做出來的機器人超厲害的。」說到這兒,韓悅樂無奈地嘆氣。「我侄子好喜歡收集這些機器人,整個房間都擺滿了,我懷疑他是故意為難我,才叫我組一個送他……唉,你知道這個機器人有多難搞嗎  ?我組了一整天了,還是亂七八糟的,這機器人——」

  「不是機器人。」楊晶深打斷她,實在聽下下去了。

  「什麼?」

  「這個翻譯成『人形戰鬥兵器 會比較適當。」

  「人形戰鬥兵器?」她愕然,半晌,眼神一亮。「你知道這些?你以前看過鋼彈卡通嗎?」

  「幾乎每個小男生都看過吧。」

  「那你知道這個嗎?聽說這個紅色的MS-06S  Zaku是夏亞專用的,你知道夏亞嗎?他是——」

  「我知道。」

  夏亞·阿茲那布爾,性格亦正亦邪,為達理想不擇手段,是鋼彈係列動畫中極受歡迎的主角人物。

  「你知道?那你會做嗎?」她捧著模型雙掌合十,楚楚可憐地瞅著他。「幫幫我好不好?我快發瘋了。」

  「別開玩笑了。」他皺眉。他忙得很,哪有空替她弄這些?

  「真的不幫嗎?」

  「不幫。」他無情地拒絕。

  「唉,那也沒辦法嘍,我只好自己慢慢做了。」她認命地把模型重重放下。

  「砰」地一聲教楊品深神經一陣緊繃,瞪著她粗率的舉動——天哪!她差點把夏亞Zaku頭上的角給震落了,那可是整個模型成敗的關鍵所在。

  他深呼吸,別過頭,告訴自己他沒看見那可憐的Zaku是如何地遭受淩虐,他進浴室,長長地洗了個熱水澡。

  她端出一碗精心熬燉的煲湯。「你慢慢喝,我也要洗個澡,」

  語畢,她翩然進浴室。

  他穿著浴袍,坐在餐桌邊暍湯,卻食不知味,墨眸不知不覺瞥向客廳桌上那一片淩亂——她到底把夏亞的Zaku摧殘成什麼樣了?

  不,他不要想象,也不去察看,他有預感,他絕對會義憤填膺,女人本來就不該動模型的腦筋,尤其是夏亞專用的Zaku,那是聖品,絕不容外行人肆意褻瀆!

  可惡、可惡,可惡……

  楊品深眉宇糾結,雙拳緊緊掐握,片刻,他驀地低吼一聲,猛然跳起身,不顧一切地衝向客廳——

  他總算投降了!

  韓悅樂躲在書櫃邊,偷窺那個端坐在沙發上,拿起模型仔細審視的男人,他表情真可謂千變萬化,一下擰眉,一下抽氣,一下又懊惱地撇嘴,顯然是恨極了她把他心愛的夏亞Zaku折磨得不成個樣。

  她不禁搗唇竊笑。

  呵,她就不信他還能忍得住不動手改造她刻意制造的失誤。

  她看著他拿起工具,開始調整細節部分,尤其是模型頭上那根角,他做得可用心了,調到滿意的角度時,他嘴角甚至揚起一弧好迷人的微笑,墨眸如星子,閃爍生光。

  韓悅樂輕輕嘆息,忍不住也彎唇,貼著櫃壁的粉頰,淡淡渲染的,是愛戀的胭脂。

  這男人,其實有很可愛的一面啊!

2008-4-27 09:04 AM `mR.H0
「……所以他就接手幫你塗裝那個模型?」

  魏元朗笑問,狹邃的深眸閃著異樣的光。

  「嗯。」韓悅樂點頭,櫻唇亦是淺彎。「連續好幾天晚上,他都到我那邊報到,連禮拜六也不去開會了,自動放假一天。」

  說著,她啜一口調酒,明媚的眸光流轉,透過陽臺半敞的玻璃窗扉尋找話題人物的身影。

  今夜是「三十而立」成立兩周年慶祝派對,各方年輕新貴雲集,即將卸任會長的楊品深可忙碌了,到處有人想找他說話,爭取他支持,競選下任會長。

  就連初次陪同他出席社交場合的韓悅樂也成為那些人極力拉攏的對象,不時湊過來獻殷勤,就希望能逗得她芳心大悅,在情人枕畔為他們說上一句好話。

  她表面神態從容,心下卻厭惡極了這些虛偽的應酬,直到其中一位意欲競選下任會長的重量級候選人攜同趙鈴鈴現身,在會場引起一陣狂熱的騷動,才順便替她解了圍。

  趁眾人都為夜世界的魔女神魂顛倒時,她悄悄溜出來陽臺透氣,正巧遇上也同樣出來吹風的魏元朗,兩人便輕松地聊起來。

  「那家夥!沒想到他竟有那種興趣,平常還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呢。」魏元朗取笑好友。

  「你千萬別跟他說這些,他肯定會殺了我!」韓悅樂連忙交代,她完全能想象秘密遭人揭穿的楊品深會如何暴走。

  「放心,我這人不多話。」魏元朗明白她的顧慮,溫聲保證。

  「那就謝謝你啦。」韓悅樂嫣然一笑。

  魏元朗深深地望她。「不過我倒真的很好奇,你怎麼會知道他喜歡玩模型?連我們這些好朋友都不知道。」

  「這個嘛……」她但笑不語。

  「之前鈴鈴把你托付給我的時候,我沒想到你有特定的目標對象,但其實你早已設定是品深了,對吧?」魏元朗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很快便猜到事情不單純。「為什麼是他?你以前就認識他嗎?」

  「可以暫時別問我這個問題嗎?」她柔聲問,神情是一派平靜。「我答應你,時機成熟後我會說,但不是現在。」

  清澈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一圈。

  「好吧。」魏元朗很有風度地點頭,他原就不是咄咄逼人的那一型。

  「謝謝。」韓悅樂再度道謝,忽然能理解為什麼眼前這男人身邊能圍繞如此多紅顏知己,個個都對他證不絕口,連見多識廣的鈴鈴姊也對他大表欣賞。

  一念及此,她再也抑不住好奇。「紀總裁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真的假的?」

  「你到現在還忘不了前女友。」她直率地問:「她是個怎樣的人?很聰明能幹嗎?」

  魏元朗眉峰一挑,慢條斯理地微笑。「很少有女人會這樣問,通常都是先問對方是不是長得很漂亮。」

  「我不認為你是那種重視外表的男人。」她淺淺微笑。「我想你更期待的,是心靈的相通。」

  「你把我想得太浪漫了。」

  「別回避我的問題,她到底是怎樣的女人?或者不方便說?」她體貼地補上一句。

  「沒什麼不方便的。」魏元朗語氣淡然。「她確實很聰明能幹,事業心很重,長得也漂亮。」

  是個好女人。

  韓悅樂會意地思忖,雖然他說話口氣淡淡的,但她能聽出其間蘊含的褒揚之意。

  「所以呢?你們當年怎麼會分手?」

  「她想全力衝刺事業。」

  為了工作放棄愛情。

  韓悅樂蹙眉,明慧的眸光停在魏元朗臉上,試圖找出一絲遺憾或怨惱,但她看不出,這男人若不是真的看淡過往的情愛,便是將心緒埋得太深。

  也許在商場闖蕩出成就的男人都有這能耐?他們從不輕易讓人看透內心。

  她啜口酒,正欲啟唇說話,一道狂風襲來,卷起細沙迷了她的眼,她低叫一聲,痛得滾眼淚。

  「別揉,我幫你吹。」魏元朗細心地察覺她的痛楚,俯過身來,輕輕地替她吹走沙粒。

  她眨眨眼,舒服多了,展顏一笑。「謝謝!」

  但他並未回應她的笑容,清亮的目光朝玻璃門扉瞥去。

  她跟著調轉視線,呼吸凝住。

2008-4-27 09:05 AM `mR.H0
一個男人正閒閒地斜倚在那兒,目光炯炯,雙臂環抱在胸前,嚴峻的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品深!」

  楊品深不喜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他的好友和他的情婦躲在陽臺上閒聊,還上演曖昧的場面。

  雖然他很清楚兩人並無逾越之舉,元朗也不過是體貼地想為悅樂吹去落在眼底的風沙,但他就是很、不、高、興。

  當然,他絕不會學那些三流連續劇的男主角大吃無謂的飛醋……

  「你們兩個好像聊得很開心?」

  在魏元朗識相地閃人後,楊品深踏進陽臺,手臂擱在圍欄上,眺望霓虹璀璨的夜景,狀若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是滿開心的。」韓悅樂不隱瞞。「我問他關於前女友的事,他跟我說了一些。」

  「他跟你說了?」楊品深撇頭望她。連他這個好友都不曉得的事,元朗卻告訴她?

  他們兩個交情到底有多好?

  他眼神一沉。「原來你也是他的紅粉知己。」

  「我?還不算吧!我們也才認識不久,而且他也沒跟我說多少。」她頓了頓,補充。「鈴鈴姊才算是他紅粉知己吧,他們交情不錯。」

  他瞪視她無辜的容顏,胸海仍是澀澀地翻著浪。「你不必刻意撇清,我不是那種沒度量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計較我跟元朗做朋友?」

  「你有交朋友的自由。」

  「是,我的確有。」她微微一笑,走近他,扶住他臂膀。「但我也知道,不能惹毛客戶。」

  他冷哼。「這也是你情婦守則其中一條嗎?」

  「嗯哼。」

  「你顧慮我的心情,只因為這是工作責任?」不知怎地,他胸口更悶了。

  韓悅樂訝然揚眉。

  他怎麼了?聽他說話這口氣,難道真的惱了?

  這是否表示,他其實有一點點吃味,其實已經開始在乎她……

  她心弦一扯,喉頭不平氣地湧上一股酸意,不覺抓緊他臂膀,螓首一歪,親昵地靠上他肩頭。

  拜托,讓他多在乎她一些吧!這回,一定要讓他深刻地記住她,別再忘了……

  「你真會撒嬌。」嘲諷似的嗓音在她耳畔繚繞。

  她輕輕笑了,俏皮地仰望他。「懂得撒嬌的女人才討人喜歡,不是嗎?」

  他不說話,半晌,一聲嗤笑。

  於是她知道,他心情又好了。「你瞧天上的月亮,好圓、好漂亮。」

  楊品深抬頭,望向掛在天空的銀盤,淡漠地頷首。「是挺圓的。」

  「你一定很少看月亮吧?」她戲謔地探出兩根纖指,扯扯他耳垂。「你這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很少關心春夏秋冬,滿腦子只有工作的男人。」

  「你這是暗示我很沒情趣?」他微牽唇,也不知是因為她調侃的話,還是耳際敏感的搔癢。

  「你有嗎?」她故意挑釁。

  他眉葦一飛,摟住她纖腰,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星眸邪氣地閃爍。「你要不要試試?」

  她心跳一停,鼓起勇氣拋媚眼。「怎麼試?」

  他緩緩俯下臉龐,有一瞬間,她以為他的唇就要攫住自己了,心韻怦然,本能地斂睫,等他靠近。

  但他卻未吻上她的唇,扣住她腰際的手臂忽地一緊。

  「是喬旋!」

  喬旋?

  韓悅樂一驚,猛然睜開眼,只見楊品深的注意力完全讓新來的貴客給搶走了。

  她心一沉。

  「你知道他是誰吧?」

  她當然知道。「他是新上任的財政部次長。」也是她遠房表哥。

  「沒錯。」楊品深讚賞地瞥她一眼,頓了頓。「沒想到他今天會來,我得去跟他打聲招呼。」

  語畢,他旋身離開,將她獨自拋在陽臺上。

  韓悅樂忽地感到裸露的玉臂有些冷,她輕撫自己。

  她期待什麼?他主動把自己的情婦介紹給政壇閃亮的新星?別說她絕不能讓旋表哥知道這件事,精明的他也不會如此貿然。

  她畢竟是上不得臺面的女人……

  「悅樂,你還好嗎?」趙鈴鈴關懷的聲嗓喚回她迷蒙的思緒。

  她振作精神,綻開一朵燦爛的笑靨。「我很好啊,鈴鈴姊。」

  「你看起來像個被人拋棄的小可憐。」趙鈴鈴點燃一根淡煙,一面吸著,一面深思地打量韓悅樂。「計劃不順利嗎?楊品深對你不好?」

  「不是的。」韓悅樂搖頭。「他對我不錯,只是……」

  「怎麼?」

  「我發現旋表哥的魅力比我大多了。」她微微苦笑。

  「你說喬旋?」趙鈴鈴流轉眸光,望向大廳堨蕉鬗薔瞏耵漕潃茖k人。「喬旋是政壇新星,楊品深當然想跟他打好關係。」

  「我知道。」她黯然斂眸。

  趙鈴鈴凝望她。「我警告過你,不能期望太多。」

  「你知道為什麼我跟你旋表哥明明是好朋友,可是他從來不會在公開場合跟我打招呼嗎?」

  韓悅樂神智一凜,揚起容顏。

  趙鈴鈴悠然噴吐煙圈,蒙蒙的白霧淡化了她臉上的表情。「他是要在政界往上爬的男人,認識我這樣的女人只會為他帶來麻煩。」

  因為只要有任何一點不清白,便很可能淪為政敵打擊的把柄。

  「就算我跟他是青梅竹馬的朋友,他也絕不能承認。」趙鈴鈴漫然牽唇。「這就是現實,是我們這種女人的宿命。」

  「鈴鈴姊……」韓悅樂蹙眉。是她多心了嗎?或是趙鈴鈴嗓音堹u藏著一絲惆悵?

  「我之前就警告過你,悅樂。」趙鈴鈴意味深長。「不論你是基於什麼心態接近楊品深,只要一旦被人貼上了情婦的標簽,這一輩子都撕不下來,這些男人或許永遠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她頓了頓。「你確定你要步上我的後塵嗎?」

  韓悅樂默然,半晌,堅定地點頭。

2008-4-27 09:05 AM `mR.H0
「你真傻!」趙鈴鈴嘆息。

  或許吧。

  韓悅樂轉過眸,再次不由自主地追隨楊品深的一舉一動。

  或許她是真的很傻,為了接近一個男人,不惜將自己包裝成標價昂貴的社交花。

  只是她實在想不到,除了這樣,還有什麼方法能令眼高於頂的他看見自己——

  他們其實見過。

  五年前,當他還是「泰亞集團」某間子公司的副總經理時,她曾是行政部門的小小助理。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助理,小到根本沒機會跟人人仰慕的副總經理說上話,就連兩人偶爾擦身而過,他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不過那時的她,也的確沒啥好看的,剛出社會不懂得打扮,不僅戴副呆呆的大眼鏡,還裝上整形的牙套。

  別說他了,連公司其他男同事也沒將她看在眼底,經常拿她的牙套取笑。

  本來她也很認分,從不像女同事們作麻雀變鳳凰的美夢,偏偏某天晚上,她留在公司加班,MC突然襲來的劇痛令她整個人跪倒在地,抱著肚子呻吟。

  也在辦公室堨[班的他聽到了,皺眉走過來一探究竟,她以為他會罵她一頓,沒想到他卻是一把抱起她,親自開車送她上醫院。

  她至今還記得,當醫生告訴他這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女人的經痛時,他臉上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女人真是麻煩的生物——她幾乎能看到他腦堨螞鉞蛦o樣的念頭。

  這是他們的人生軌道第一次的交集。

  之後,他雖然照舊將她當空氣,她卻暗暗留意超這個性格冷硬的年輕主管,她收集報章雜志上每一則關於他的消息,整整齊齊地剪貼成冊。

  數個月後某一天,她忘了家堛瘋_匙,回公司找,偶然發現他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因為耐不住好奇,她悄悄地透過虛掩的門扉偷窺。

  他正坐在辦公桌前,仔細地修整一具機器人模型,大功告成時,嘴角還揚起一絲笑。

  那帶著三分得意,卻有七分孩子氣的笑,如落雷,重劈她的心,她疼痛的胸口,瞬間凹了一塊。

  她失魂落魄地轉身,一路傻笑著回家,抱著最心愛的絨毛娃娃,在床上滾動。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一個她永遠高攀不上的人。

  「怎麼辦?韓悅樂,你要冷靜!人家是豪門貴公子,你只是個平凡小助理,而且又長得不漂亮,還戴著愚蠢的牙套。」

  對啊,牙套!

  她站在浴室鏡前,足足盯了自己將近半小時,怎麼也看不出因牙套而微顯凸暴的容顏有任何一點迷人之處。

  「啊∼∼我好醜好醜好醜!」她蒙住臉慘叫。「他不可能喜歡上我的啦!」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所以忘了他吧。她告誡自己。

  可相思一旦在心田堣膉F根,便不容易拔除,每一天,她都陷得此前一天深,每一天,她都有些小小的新發現。

  比如他很少笑,但要笑不笑的嘴角實在很勾魂,他高興時眼眸會亮得像星星,心情不好時總是面無表情,思索的時候,喜歡拿手指玩轉鋼筆。

  他行事果斷,厭惡浪費時間,律己甚嚴,為人卻海派,喜歡交朋友。

  他也很有野心,為了早日在集團內部取得一席之地,馬不停蹄地工作,連戀愛都不談。

  但這並不表示,他心中沒住著一個特別的女人,那女人,很不幸正是他的大嫂。

  在兄長楊品熙成婚的那一天,他喝得爛醉,頹然坐倒在街邊一盞路燈下。

  而她,正巧經過——

  「副總,你怎麼了?還好吧?」她焦急地直奔他面前。

  他抬頭,眼眸是教她心驚的迷蒙,「為什麼?」他喃喃地問。

  「你喝醉了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你住在哪兒?」

  他打了個酒嗝,茫然無語。

  不能讓他孤單流浪街頭。

2008-4-27 09:05 AM `mR.H0
她下定決心,招來一輛計程車,在司機的幫忙下將他扶上計程車,剛上車,他便沉沉睡去。

  她無法,只得隨便找了一家賓館,拖著他沉重的身軀上床。

  「你是誰?」他驀地睜開眼,朦朧地問。

  他忘了她了。

  韓悅樂胸口一涼,雖然早猜到會這樣,仍是隱隱地受了傷,她深呼吸,勉力微笑。

  「你口渴嗎?我倒杯水給你。」

  她斟來一杯溫水,撐起他後頸喂他喝,他喝了幾口,倏地胃部一陣痙攣,踉蹌地住浴室衝去。

  他趴在馬桶邊狂吐,好似要將心中所有的憤懣不平都嘔出來,她在一旁看著,不覺得惡心,只覺得心疼。

  「好多了嗎?」她拿毛巾溫柔地替他拭凈嘴角。

  他握住她的手。「你到底是誰?」

  「只是一個路人。」一個天天經過他身邊,他卻視而不見的路人。

  她慘然一笑,難免哀怨,卻裝作若無其事。

  將他打理幹凈後,她再度扶他上床,替他卸了領帶,讓他能順暢呼吸。

  「睡吧。」她柔聲道,將薄被在他身上蓋攏。

  他注視她。「你要走了嗎?」

  她一怔。

  不要走。

  他的眼神倣佛傳達出這樣的訊息。

  或許是她弄錯了,這強悍的男人怎可能也有如此軟弱的時候?

  可即便是誤解,她也走不開了,心口密密麻麻的,盡是酸楚的憐惜。

  她抬手撫弄他汗溼的發。「如果你不嫌我礙事,我在這堻郁A好嗎?等你睡著我就離開。」

  他不答腔,怔忡地望著她,良久,才沙啞地揚聲。「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

  因為我喜歡你啊!好喜歡好喜歡……

  她甜甜地彎唇。「睡吧。」

  他聽命閉上眼。

  她靜靜地坐在床畔,凝望他睡顏,他睡得並不安穩,眉峰微微揪攏,在夢堣]不得安寧。

  「為什麼是大哥?為什麼……不是我?」

  他咕噥著夢話,每個字句,都如同亙古的魔咒,狠狠地在她心上烙印。

  好痛。她捧著胸口,不記得自己曾為誰如此痛過,她含著眼淚,克制不住地俯下身,偷親他蒼白的唇……

  命運,在那一刻驟然轉了向,他驀地醒覺,攬下她肩頸,翻身壓住她。

  至今她仍猜不透,究竟是什麼原因教他忽然在那謎樣的夜堥g野地愛她,也許是為了宣洩失戀的痛苦,也許只是出自男性欲望的本能。

  她只知道,自己心甘情願。

  她不後悔那夜對他獻上處子之身,不介意他可能只是拿她當替代品,她在那情欲的饗宴堙A也得到了歡愉。

  她只是,有一些些遺憾。

  就算他們曾共享一夜的纏綿,他仍是不記得她——

  「你在想什麼?」

  不知何時,趙鈴鈴走了,楊品深又來到陽臺,從她身後輕輕摟她的腰,方唇在她耳畔摩挲。

  我在想,這次與你分別的時候,一定要讓你記住我。

  她放松身子,偎在他懷堙A低垂羽睫,不讓他看見自己浮著淚光的眼潭——「你說呢?」

2008-4-27 09:06 AM `mR.H0
「這女人是誰?」

  隨著質問飛過來的是一本八卦雜志,在空中劃了個率性的弧度,降落在楊品深面前的茶幾上。

  他拾起,漠然瞧了眼封面。相片照得不甚清楚,但仍隱約勾勒出他的臉部側面,而他懷堙A偎著一個紅粉佳人。

  佳人微微垂首,臉孔看不分明,彎彎的櫻唇開著一朵好清傃的笑花,在夜色堣臚H心魂。

  是悅樂。

  楊品深眼色一沉,靜靜地放下雜志,表面不動聲色,心下卻是暗自恚怒。

  這很明顯是在「三十而立」慶祝派對那晚拍的,偷拍者是由側面取的角度,拍的是兩人在陽臺上談笑的一幕。

  這記者怎麼混進來的?

  看樣子保全人員在過濾賓客這方面,做得不夠徹底,有全面檢討的必要。

  「聽說她是趙鈴鈴的弟子,真的嗎?」

  楊品深抬眸,望向朝自己走來的父親,楊仁凱臉上的表情不驚不怒,倒是勾著幾分好奇。

  「雜志上說的?」他不答反問。

  「嗯。」楊仁凱點頭,在沙發上落坐,拿起雜志閒閒地打量。「這張照片看不太清楚,她長得怎樣?一定很漂亮吧?」

  問這些做什麼?

  楊品深微微蹙眉。「還不錯。」

  「你是她現任金主?」

  「……是。」

  楊仁凱聞言,呵呵一笑,甩開雜志,好整以暇地點燃一根雪茄。「好用嗎?」

  楊品深身子凜,兩把清銳的眸刃朝父親射過去,「你說什麼?」

  「她能讓我兒子心甘情願花錢包養,肯定很有本事吧?」楊仁凱笑迷迷,眼神淫邪。「她床上功夫如何?很銷魂嗎?」

  楊品深神色一變,一向緊隨他的冷靜差點與他分道揚鑣,他掐握拳頭,暗暗磨牙。

  「我沒必要跟你討論這些。」

  「你緊張什麼?」楊仁凱訝然揚眉。「我沒責怪你的意思,你老爸我以前玩的女人比你不知道多幾倍,我曉得男人的心理,包養幾個情婦沒啥大不了的。」

  「……」

  「我只是提醒你,玩歸玩,別忘了正事。男人嘛,還是事業最重要,女人只是調劑,尤其這種女人,當點心吃吃就算了。」

  楊品深不答腔。

  這論調他從小聽父親說到大,卻沒有一次如今日這般聽得胸口暗潮洶湧——沒錯,悅樂的確是個標了價的女人,但他不許任何人以如此輕蔑的語氣談論她。

  「你要玩女人可以,不過以後小心點,別鬧上八卦雜志,我可不想你惹毛我們未來親家。」

  「未來親家?」

  「你不是跟我裝傻吧?品深,你明知你遲早有一天得娶芬芳,我那天遇到你何伯伯,他還說我們兩家幹脆找個好日子,早點把婚禮辦一辦算了。」

  何芬芳,楊仁凱老友的掌上明珠,家族經營航運業,在臺灣可是數一數二的大財團,同時也握有「泰亞集團」不少股份,佔有一席董事。

  老爸要他娶她?

  楊品深不覺懊惱。「你們以前不是打算將她和大哥湊成一對嗎?大哥不肯娶她,就拿我當替代新郎?」

  當年大哥為了娶大嫂,不惜放棄繼承權,將股權全讓渡給自己的親生母親,「泰亞集團」的太子之位這才會落到他這個次子身上。

  只是他沒想到,連當初內定的太子妃也要他接收。

  「你有什麼不滿嗎?」楊仁凱倣佛看穿兒子的思緒。「你從小到大,不就一直想證明自己不比你大哥差嗎?現在我栽培你當接班人,還幫你找好聯姻的對象,你居然不感激我?」

  「你期待我怎樣?跪下來謝主隆恩嗎?」楊品深嘲諷地撇唇。

  渾小子還真硬氣!

  楊仁凱打量背脊挺得傲直的兒子,一方面是欣賞,另一方面也頗為不悅,竟然敢跟他這個老父頂嘴,可惡!

2008-4-27 09:06 AM `mR.H0
  他深深地吸口雪茄,平復激動的情緒。「現在不是你要脾氣的時候,小子,你也知道我老了,根本不想管事,很想早一點把棒子交給你,可前兩天跟幾個董事提起這件事時,他們反應可大了。」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如果我堅持推薦你升任總裁,他們就要集體辭職。」

  「什麼?!」楊品深一震。董事會竟鬧集體辭職?

  不用問,這肯定是他二媽私下遊說那些老頭的結果。

  他陰沉地抿唇。「他們要辭就讓他們辭去,大不了改選董事會!」

  「改選?你說得倒簡單!公司擔得起這樣的名譽損失嗎?」楊仁凱冷哼。「到時投資人一定會懷疑你是不是沒有接掌公司的能力,否則為何董事會要集體辭職抗議?而且就算改選又如何?你手上握的股份才那麼一點點,鬥得過你二媽他們嗎?」

  「你可以幫我!」楊品深瞪視父親。

  「我說過了,你跟你二媽,我兩不相幫,保持中立。」楊仁凱不愧是老狐狸,滑溜得很。「你如果有辦法,自己去尋求大股東的支持。」

  「你的意思是要我答應跟何家聯姻。」楊品深也不是笨蛋,哪會不知老父打什麼算盤。「娶了何芬芳,何家自然會站在我這一邊。」

  「你明白就好了。」楊仁凱淡淡地笑。

  「我拒絕。」楊品深絲毫不考慮。從小到大,他最恨受人威脅。「沒錯,我現在是還鬥不過二媽,不過再給我兩年時間,我保證收服那些董事!」

  人性總是貪婪,待他找出那些老頭的弱點,一一擊破,他們遲早會倒戈。

  這點,他很有自信。

  「如果非要現在改選董事會,我也可以公開跟小股東收購委托書,鹿死誰手還不曉得。」他補充,眼眸因戰意而炯亮。

  「你要發動徵求委托書大戰?」楊仁凱嘴角一勾,似嘲非嘲。「這雖然也是個辦法,但太費錢費時,不容易成功。」他搖頭。「你這小子也真奇怪,明明有更簡單的路,幹麼不走呢?」

  「我有自己的做法。」楊品深倔強地聲明。

  楊仁凱注視他,且久,一聲嘆息。「你怎麼就是說不聽呢?你跟何家聯姻,要的不是他們手上泰亞的股份,而是人脈!你以為臺灣幾個大家族之間盤根錯節的姻親關係是為了什麼?不都是為了魚幫水、水幫魚,鞏固彼此的權勢!你不懂嗎?」

  他當然懂。

  楊品深面容一沉,眼神陰鬱。

  就是因為明白人際關係太重要,他才成立「三十而立」俱樂部,建構屬於自己的人脈網絡。

  「想通的話,晚上到你大哥家吃晚飯。」楊仁凱沉聲吩咐。「今天你生日不是嗎?你大嫂說要幫你慶生,芬芳也會去,好好哄哄人家,別怠慢她了。」

  原來一切都安排好了。

  楊品深冷然尋思。借著他的慶生會,安排他和內定「未婚妻」自然見面,為兩人牽起姻緣線。

  「我知道了,我會去。」

  他漠然轉身,離開父親的辦公室。

  他搭電梯下樓,一路板著張酷臉,直到回自己辦公室,冷靜的面具終於崩毀一角。

  他抬腿,狠狠地踢沙發腳,一次又一次。

  手機鈴聲忽地唱響,他接起電話。「喂。」

  對方沉默一秒。「你心情不好嗎?」

  「悅樂?」他有些狐疑。她從不曾在上班時間Call他。

  「是。我打來得不是時候嗎?那我晚點再打。」韓悅樂嗓音清甜,如一泓春泉,悠悠地灌溉楊品深如荒漠的心田。

  他忽然感覺不那麼焦躁了。「沒關係,有什麼事你說吧。」

  「我只是想問你,晚上我們不在家吃好嗎?去野餐如何?」

  野餐?聽起來很不錯,可惜——

  「我晚上不能過去了,我大嫂說要幫我慶生。」

  「你大嫂?」她聲調略微怪異。「只有……她嗎?」

  「還有我大哥跟另一個朋友。」

  「這樣啊。」她輕聲嘆息,似有些失落,旋即又振作精神。「那請主人放心去玩吧,小的會乖乖看家。」

  又叫他主人?

  楊品深又好氣又好笑。「你也可以去玩啊!我可沒把你鎖在家堙C」

  「是啊,你沒關住我的人,卻關住我的心了。」

  似真似假的嬌嗔勾動楊品深心弦,呼吸一時緊繃,一把與焦躁完全不同的火焰在胸口悶燒。

  他在想什麼?她只是開玩笑,難道他以為是真的嗎?

  一念及此,他倏地兜攏眉葦,對自己莫名的動搖感到不悅。

  「那我就不打擾主人嘍。」韓悅樂甜甜一笑,沒忘記送上滿滿的祝福。「生日快樂!」


  怎麼可能快樂?

  或許是上天的詛咒,他每年生日,總是不開心。

  六歲那年,母親在舞廳吸毒過量送醫不治,九歲那年,二媽為了眼不見為凈,作主將他送到日本當小留學生,十五歲那年,他因為縱火肇事遭學校退學,十六歲,大哥領取國家優秀青年獎,他只能在臺下用力拍手,二十歲進「泰亞」工作,人人都在背後議論他不及大哥優秀有才氣,最慘的是五年前……

  他唯一看上眼的女人,選擇了他大哥,他永遠也比不上的大哥!

  楊品深勾起嘴,譏誚地自嘲。

  用罷晚餐,他端著酒杯,獨自站在客廳落地窗邊,他大哥楊品熙翻找著珍藏的  CD,大嫂向初靜在開放式廚房媟ЁぞI心,何芬芳跟過去幫忙。

  楊品深漠然注視兩個有說有笑的女人。

  有時候他真佩服大嫂,明知何芬芳曾與大哥有過一段孽緣,卻渾然不在意,還跟對方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該說這女人大方,還是太沒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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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品深冷笑。無論如何,這都與他無關,就算他發現大哥大嫂整個晚上眼神幾乎毫無交集,也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

  「聽普契尼好嗎?」楊品熙總算挑選出一張CD,興致勃勃地提議。「杜蘭朵公主。」

  「隨便。」對歌劇,他一向不如大哥懂得欣賞。

  楊品熙微微一笑,已經很習慣這個弟弟淡酷的反應,他將CD放進音響,室內瞬間旋揚美妙的樂音。

  他端著紅酒,走到弟弟身邊。「你今天幾乎沒怎麼跟芬芳說話,你那麼不喜歡她嗎?」

  「你也沒跟大嫂說上幾句話。」楊品深犀利地反擊。

  楊品熙一愣。「怎麼扯到我跟初靜身上了?今天主角是你,可不是我們夫妻倆。」

  夫妻。

  楊品深不愉地咀嚼這名詞。

  如果他們真如傳言,是一對模範夫妻,就上演一些小倆口該有的甜蜜場面給他瞧瞧!

  不要告訴他,他最優秀的大哥放棄繼承權,為的就是這種相敬如「冰」的婚姻。

  「你怎麼了?心情好像真的很不好?」楊品熙蹙眉。「你不喜歡老爸的安排?如果真那麼排斥,就算了吧——」

  「我沒排斥。」楊品深打斷他,冷然揚聲。「我跟你不一樣,我很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麼。」

  這意思是暗示他,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嗎?楊品熙苦笑,卻是很有風度地保持沉默,不與弟弟爭論。

  兩個男人各自喝酒,半晌,兩個女人端著點心和水果走過來。

  「你們兄弟倆聊什麼?」向初靜笑問。

  「沒什麼,我們在聽歌劇。」楊品熙淡淡地回應。「這首『公主徹夜未眠 很不錯。」

  「嗯,是很好聽。」向初靜同意。

  「楊大哥還是一樣那麼愛聽歌劇!」何芬芳甜甜一笑,望向楊品熙的明眸流燦生輝。「我記得他以前找我約會都是去聽音樂會。」

  「真沒情趣的男人,對吧?」向初靜調侃。

  「不會啊,反正我也愛聽。」

  氣氛一時詭異地僵凝。

  楊品深掃了一眼大嫂微微刷白的容顏,又看看大哥無動於衷的表情,倏地一陣強烈的懊惱。「芬芳,我送你回去!」

  「現在?」何芬芳愕然。

  其他兩人也驚訝。「不多坐一會兒嗎?時間還早。」

  「我明天一早要開會。」他編借口。

  臨走前,楊品熙拉他到一旁低聲盤問:「你怎麼了?品深,你今天很不對勁。」

  「不對勁的是你跟大嫂吧?」他粗啞地嗆回去。

  楊品熙蹙眉,眼神一冷。「我跟初靜的事,你別管。」

  這麼說,果然有問題了。

  楊品深不滿地揪起大哥衣領。「你搞什麼?既然為愛放棄了家族,能不能真正幸福給我看?」

  「你冷靜點。」楊品熙倣佛也有些動怒了,漠然扯開他的手。「有些事你不懂……」

  他是不懂,不懂兄嫂之間玩的是怎樣一場半調子的婚姻遊戲!

  楊品深怒極,懶得再多說廢話,一把推開楊品熙,不由分說地拉著何芬芳離開。

  他一路風馳電掣,送何芬芳返抵陽明山家門,或許是因為情緒太激昂,下山時竟沒注意到迎面一臺重型機車飆過來,等他驚覺時已然閃避不及,只得急踩煞車,方向盤一轉,往路邊山壁撞去。

  人是安然無恙,堅固的車體也只是撞凹一小塊,但他還是氣惱不已,不禁用力捶喇叭。

  尖銳的聲響剪破寂靜的夜幕。

  他受夠了!

  董事會的威脅、父親的逼婚、兄嫂瀕臨破裂的婚姻,現在又撞車——真是夠了!

  楊品深瞪著車窗前方,近乎絕望。

  為什麼老天就是不肯放過他?為什麼每年生日都要送他一些措手不及的「禮物」?就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天?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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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捶喇叭,不知哪來的衝動,拿起手機撥號。

  「有何吩咐?我親愛的主人。」線路另一端,傳來她帶笑的嗓音。

  他卻沒心情聽她要幽默。「我撞車了。」

  「什麼?!」她聲調一變,急促起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你人在哪堙H」

  是他的錯覺嗎?他竟覺得她聲嗓埵隱隱含著哭音。

  「我很好。」他長長地吐氣,她的驚慌反倒令他平靜下來。「你在哪堙H」

  「我在家。你呢?」她焦急地追問。「你在哪兒?」

  真的乖乖在家等他……

  他沉落的心一飛,胸臆頓時漲滿某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我在陽明山。」

  「我去接你!」她迅速接口。「你在那兒不要動,等我,我馬上就到!」

  瞧她緊張的,倣佛深怕他有一絲不測。

  鬱惱從他眉宇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一抹藏不住的微笑——

  「好,我等你。」

  她開著那輛Mini  Cooper跑車來接他。

  明黃色的車身,在夜幕堮璆~閃亮,而她穿著一襲復古的圓點洋裝,繽紛的色彩更是奪目。

  一見到他,她立時下車,飛奔過來,裙擺舞開一圈漂亮的圓。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她拽住他臂膀,慌張地打量他全身上下。

  「我看來像有事嗎?」這回,換他笑笑地要幽默。

  而她也沒心情奉陪。「真的沒事?」

  「好得很。」

  見他神態瀟灑,韓悅樂這才松一口氣,相信他是真的無恙,但一轉念,秀眉頓時顰起。

  「你喝酒了對不對?」她湊近他細聞,果然嗅到一股淡淡酒味。「你喝酒還開車?這樣很危險你不曉得嗎?」她急得直跺腳,雙手抓緊他衣襟。「下次不許再這樣了!楊品深,不準你這樣嚇我!」

  她好激動。

  楊品深訝異地凝望面前的女人。從他認識她以後,她總是一派溫柔優雅,談笑風生,從不曾見她如此氣急敗壞。

  這是真實的她嗎?她真這麼擔心他到顧不得形象?

  或者,這也是另一種攏絡他的手段?

  楊品深咀嚼著喉間復雜的滋味。「你這是在警告我嗎?一個情婦可以這樣對她的主人說話嗎?」

  「啊。」韓悅樂—怔,俏頰瞬間飛上紅霞。她松開他衣襟,神情一時顯得窘迫,半晌,她才像重新武裝好自己,朝他拋來一記風情萬種的媚眼。「人家是擔心你耶!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又回復成一個情婦該有的模樣了。

  但正因為如此,楊品深更能確信她方才的失態不是演戲,這令他大為得意,喜上眉梢。「我都不曉得,原來你這麼關心我。」

  他一把摟住她纖腰,方唇挑逗地在她耳鬢廝磨。

  她心韻失速,知道他大男人的旗幟正意氣風發地張揚,微微懊惱,卻不吝嗇,索性更奉承。

  「我準備了禮物要送給你。」

  「什麼禮物?」他輕輕咬她耳殼。

  她敏感地顫栗。「等下……你就知道了。」

  大直的水岸邊,鋪開一席野餐的地毯,一個籐編的野餐籃堙A裝著各色美味點心,月華流轉的水面上,蕩著一葉葉載著燭火的彩色紙船。

  每一葉紙舟,都是她親手折的,底座用蠅頭小楷寫上一句句祝福。

  紙舟搖破水上的月影,也搖進楊品深幽暗的心。

  他不敢相信地瞪著這一切。

  這就是她送他的禮物?如此浪漫,如夢似幻。

  「你喜歡嗎?」她從他身後勾住他肩頸,俏瞼輕貼在他頰畔。

  他答不出來。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他想不到,有人會為他如此費心。

  「你不喜歡?」她誤解了他的沉默。「我知道男人可能不喜歡這一套啦,不過好歹也是人家一番心血,你就假裝驚喜一下也好嘛。」

  他仍是不吭聲,緊繃著瞼。

  「你真的不喜歡?」她身子一僵,似是感到受傷,半晌,輕輕嘆息。「看來我是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為何她還能如此自我解嘲?

  楊品深胸口一擰,驀地轉過身來,將她壓在地毯上。

  他看見她眼堙A閃過一點星淚,雖然匆匆即逝,他仍是感受到她強自壓下的委屈。

  這傻女孩,是認真地想討好他。

  一株不曾有過的溫柔在楊品深心田默默滋長。「你何必為我費這些心思?」他恍惚地把玩她發綹。

  他與她只是金錢交易,這樣的付出不嫌太超過了嗎?

  「因為我想要你開心啊。」她嗓音沙啞。「今天是你生日嘛。」

  是啊,今天是他生日,他從不曾感覺到歡快的生日。

  「今天你是壽星,你最大。」她恬淡地微笑。「我還做了個水果蛋糕喔,放了好多芒果,你最愛的。」

  「你會做蛋糕?」酷臉落下,趴在她軟軟的胸脯上。

  「嗯。」她氣息急促,乳峰上下起伏。

  「你挺行的嘛,什麼都會做。」邪氣的白牙隔著衣裳慢條斯理地咬著。

  「你才……知道。」她努力鎮定過分激烈的心跳。「我常想,以後可以開餐廳

  「你要開餐廳?不做情婦了嗎?」

  他這句戲謔來得漫不經心,卻猶如利刃,刺得韓悅樂胸口生疼,她閉了閉眸,以笑聲包扎傷口。

  「我如果不做,你覺得可惜嗎?」

  「這個嘛……」他故作沉吟,吮吻她鎖骨。「是有點可惜,到時萬一我想續約怎麼辦?」

  她一凜。「我不接受續約,而且憑你的條件,也不怕找不到別的情婦。」

  他抬起頭,雙手捧住她俏麗的臉蛋。「如果我只想要你呢?」墨潭霸氣地囚住她。

  她深深地陷溺。

  不可以。她在暈眩中告誡自己,他只是說笑,當不得真。

  就算是真的她也不能答應,能偷得一年與他相處的時間,已經夠幸運了,她不該奢求更多,會遭上蒼責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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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出你的條件吧!你想要什麼?」他半真半假地問。

  她要的,他給不起,他絕對不會給。

  韓悅樂淺淺彎唇,    一抹酸酸甜甜的柔情在眉間心上漫流,「我要你叫我『樂樂 。」蔥指點上他性感的唇。

  「樂樂?」

  「對,樂樂。」她最親近的家人朋友總是這麼喚她。「你只剩半年的時間可以這樣叫我了,要把握機會喔!」

  「為什麼是『樂樂 ?」他咕噥地問,將她手指含在嘴堙C

  「因為我會為你帶來快樂。」她眼神魅惑。

  他嗤笑。「你真有自信!」

  「你不相信嗎?」粉唇不情願似地噘起。「那就試試啊!」

  他朗聲笑了,生平第一次,在生日這天感受到喜悅歡樂。

  「韓悅樂,你真是人如其名。」他輕撫她溫暖的薔薇頰。「樂樂,樂樂……」

  他聲聲地喚,初始有些遲疑,繼而是略帶調侃的口吻,最後,卻終於止不住意亂情迷。

  「樂樂……」他想要她,現在就要!

  「不可以喔,有人在看呢!」她殘忍地澆熄他的欲望,坐起身,攏了攏淩亂的秀發。

  他注視她無意間流露的嫵媚風韻,克制著想再次壓倒她的強烈渴望。

  她嫣然一笑,在蛋糕上點燃一根問號蠟燭,唱生日快樂歌,

  他恍惚地聽著她清甜的歌聲,任那熒熒燭火如流星,墜在他胸口。

  「許個願吧。」她提議。

  「許願?」他怔忡。

  「許了願,才能吹熄蠟燭啊!像這樣。」她笑著合上眼,雙手合十,做出默默祝禱的動作。「在心媟Q就好了,不能說出來喔。」

  「我才不許什麼願。」他不屑。女人才做這種蠢事。

  「有什麼關係?就許一個嘛。」她柔聲勸誘。「你總有什麼願望吧?」

  要許什麼願?他皺眉。

  他從來就是個不懂得許願的男人,也沒有願望可許,他不曾被動地等待別人給什麼,他要的東西,一向只能親手去奪取。

  「那我來替你許吧!」她似是看透他陰沉的思緒,柔荑牽起他大手,與他十指交扣。「願你以後每年生日,都過得開開心心,工作少一點,快樂多一點……這樣好嗎?」

  工作少一點,快樂多一點。

  真是個寒酸的願望!

  他堂堂「泰亞集團」的接班人,求的只是這種微不足道的東西嗎?

  他嘲諷地想,卻沒出言反駁,順從她的引領低下頭來,吹滅了教他心神不定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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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個微妙的分野。

  那天以前,他看她是個知所進退、討人喜歡的完美情婦,那天以後,她卻更像是個能令他精神放松、自在閒適的好朋友。

  那天以前,他有空時才大駕光臨她住處,那天以後,他學會賴著不走,等於與她同居。

  那天以前,他回到家還常常埋首於公文中,那天以後,他竟然主動跟她搶玩起  Wii。

  一切的轉變,就從他生日那天開始,在他不知不覺中,在時間的長河堙A有什麼,悄無聲息地浮出水面……

  「快看,月亮!」韓悅樂歡叫一聲,興奮地扯身旁男人的衣袖,要他看機艙外頭,

  楊品深正對著筆記型電腦螢幕幾個關鍵數字深思,聽她叫喚,轉過頭。

  她跪在沙發上,雙手扶著機艙壁。「你看,好漂亮!」

  他側過身,往窗外望去,果然見到一輪明月浮在雲海上,綻出清透異常的色澤。

  「沒想到從飛機上看月亮,會這麼美!」韓悅樂感動莫名。「有種高高在上、與世無爭的感覺。」

  「本來就是高高在上啊!」他好笑地揉揉她頭頂。「我們現在可是在三萬六千尺的高空。」

  三萬六千尺,與他一起飛。

  韓悅樂輕笑,情緒更飛揚了,悸動的心停不下來,她跳下沙發,在機艙堥咧茖咱h,好奇地檢視每一樣設施。

  「這就是私人飛機?好寬敞,我本來以為會很狹窄呢。」她讚嘆。「這是什麼  ?飲料架嗎?這是衛星電話?我可以進廚房參觀嗎?」

  「你剛剛不是都已經檢查過了?」楊品深笑望她如蝴蝶四處飛舞的倩影。

  「廚房還沒看過嘛。」她回眸,扮了個鬼臉,然後鑽進廚房,片刻,又輕盈地飛出來,「設備好新穎!可以一邊做菜,一邊欣賞雲海耶,超酷的!」

  她像個淘氣的孩子,看這世界,處處是新鮮。

  楊品深心念一動。每回出差都乘私人專機,每回上機也都只是埋首看電腦,或忙著打衛星電話,從未發現機艙內有任何趣味的玩意。

  對他而言,這架飛機不過是他另一間辦公室而已。

  可她,卻在他辦公室堛控o如此開心……

  「樂樂,過來。」他忍不住朝她招手。

  「什麼事?」她盈盈走近。

  大手往前一探,將她整個人拉進懷堙C

  「幹麼?」她在他懷婼桴膍井蛂A仰頭望他。「什麼事?」

  「沒事。」只是忽然覺得她好可愛,讓他好想寵寵她。「你想要什麼?」大掌撥弄她粉頰。

  「什麼要什麼?」她不解。

  「禮物啊。」他微笑。「獎賞你陪我去紐約出差。」

  「不用啦,能搭機到紐約玩,是我賺到耶!」

  「可是我想送你。」他固執地聲稱。「你想要什麼?」

  她眨眨眼,倣佛看懂了他想對她好的心情,嫣然一笑。「你送我的夠多了,你瞧我全身上下,哪一樣東西不是你送的?」

  鑽鏈、耳環、手表、絲巾,就連她灑在身上的香水,都是他送的。

  最近他每隔幾天,便送她不同的禮物,他不嫌花錢多,她可替他心疼得很呢。

  「你喜歡嗎?」他專注地凝視她。

  「嗯,我喜歡。」只要是他送的東西,她都喜歡。

  她臉蛋上仰,櫻唇輕輕啵了他一記。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卻撩起了他澎湃的情欲,他驀地將她攔腰抱起,走到機艙另一側的臥房,抬腳踢關了門,將她拋上床。

  「這不太好吧?」她尷尬地爬起來,端坐在床。「這飛機上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除了隨行的主管與特別助理,還有機師和空姐。

  「放心,他們很識相的,不會來打擾我們。」

  「我不是這意思。」她窘迫不已。她是怕他們反過來「打擾」人家啊。

  「那就產要出聲。」他明知她的疑慮,卻壞心地給她出難是。「你只要記著不出聲,就不會吵到別人了。」一面說,邪佞的大手一面從她裙口滑入,溜過玉腿粉嫩的肌膚,直叩隱密的私徑。

  她驀地倒抽口氣,雙手緊抓住他肩頭。「你這樣很過分耶,你明知道我……」

  「噓。」他用唇瓣吮去她哀怨的抗議,手指旋弄她敏感的花核。

  「品深……」她難耐地嬌啼,他非得這樣考驗她的自制力嗎?

  他注視她漫開迷煙的水眸,輕聲一笑。「別叫,被聽見我可不管。」落下警告的同時,卻故意朝她敏感的耳際吹氣。

  這男人真是……壞透了!

  韓悅樂瞇起眼,恨恨地咬了他臂膀一口。

  那女人還真是口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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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他左邊臂膀上還隱隱留了個牙印,不痛,卻如針扎著,教他一直記得當時甜蜜的疼。

  「……楊先生,關於這份融資計劃,你覺得如何?」一道純正的倫敦腔英語喚回楊品深出走的思緒。

  他連忙凝神,望向紐約當地某家證券商資深主管,後者正期待他聽過簡報的反應。

  「嗯,很不錯。」

  「那麼貴公司會考慮在紐約證交所發行ADR嗎?」

  「這個我還得回去請我們公司財務副總裁仔細斟酌看看。」

  他禮貌地微笑,並未給對方正式答復,畢竟雙方還只是初步接觸階段,還需更進一步的了解與協商。

  「如果貴公司有意願,我們很榮幸能為您服務。」對方也很識相,站起身,笑著伸出手。

  兩個男人握了握,對方送楊品深下樓。

  「對了,楊先生喜歡看棒球嗎?」

  「棒球?」

  「我們公司在洋基球場租了間VIP包廂,如果楊先生有興趣的話,今晚不妨一同亦小隊隊賞球賽,今天的先發投手正巧來自你們臺灣……」

  「是王建民嗎?」

  「是。」

  太好了!樂樂一定會樂翻了,她可是王建民的忠實球迷呢。

  楊品深顧不得自己本來打算利用晚上時間準備一些明天開會的資料,只想著韓悅樂得知這邀請時,笑容會有多燦爛無敵。

  「謝謝你的邀請,我一定去。」

  離開位於華爾街的辦公大樓,楊品深招來計程車,要司機開往中央公園。

  他的女人,正在公園媯扔菪L,而他從不曾如此迫不及待地趕赴與女人的約會,下車的時候,還差點忘了一份公文資料袋。

  初秋的中央公園,金黃色的樹葉在空中飛揚,池水清澈,映著滿天彩霞,他提著公事包在園內行走,一向堅定的步履竟偶爾也會遲疑。

  他其實並不懂得欣賞美景,也無興致欣賞,他只是忍不住想,如果是樂樂,看到這金色葉舞,看水映霞光,肯定是感動萬分。

  他想看的,其實是她目睹此番風景的表情,想與她分享所有的美好。

  終於,他看到她了,在湖畔,在那一束束泛白的葦草間,她正笑著,很不端莊地跳著跑著,和幾個小鬼踢足球玩。

  她玩得很盡興,很不顧形象,有時長腿踢得太高,裙下風光便會隱約乍現。

  她在做什麼?

  楊品深看得目瞪口呆,這樣淘氣的、宛如小男生的她,是他認識的那個女人嗎?

  是韓悅樂嗎?

  他驚異地瞇起眼,以目光重新雕塑她的一舉一動,她優雅的外型一片片崩落,裸露的,卻是更純真自然的本質。

  她是韓悅樂,沒錯,是樂樂。

  最近他逐漸發現她是個矛盾體,融合著兩種不同的形象,身為情婦的她,與身為普通女人的她。

  而他,兩個都喜歡,聰慧體貼的她,與俏皮可愛的她,他都喜歡。

  楊品深微笑,索性坐下來,遠遠地望著她和孩子們踢足球,直到兩個高大的青年加入,他才愕然回神。

  他瞪著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很明顯他們是為迷人的她而傾倒,借故來搭訕,其中一個還趁她腳步踉蹌的時候,放肆地伸手攬扶她,她笑著道謝。

  毫無心機的笑容令他勃然大怒,倏地彈跳起身。「樂樂!」    一道如獅的暴吼。

  她怔了怔,回眸一望,見是他,眼神一亮。

  「品深,你來啦!」她奔過來,無視兩個紐約青年在她身後失落的表情。

  他滿意地撇了撇唇,一把接過她嬌軀,佔有地擁在懷堙A眸海卷起冰風暴,朝兩個登徒子警告地殺過去。

  「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先打電話通知我一聲?」

  「我要是先通知你,就看不到如此精彩的畫面了。」楊品深冷哼,他指的是她遭人搭訕。

  韓悅樂卻誤會他是不滿她玩得太狂野,大感窘迫,連忙退出他懷抱,迅速整好衣衫。

  這下可糟了,她在他面前塑造的完美情婦形象,該不會全毀了吧?

  她懊惱地咬唇。

  「那兩個男人是誰?」他沉聲問。

  她—愣。「什麼男人?」

  「就那兩個。」他不屑地拾抬下巴。

  「啊,他們啊。」順著他視線望過去,她才恍然他是指那兩名青年。「我也不知道,應該是某個孩子的親戚吧。」

  「不知道人家是誰,你也能跟他們玩得那麼開心!」他氣惱地瞪她。「下次不許再這樣了,萬一對方是壞人怎麼辦?」

  「壞人?」她眨眨眼,半晌,驀地領悟他是在為她擔憂,或許也有一些吃味的成分。

  他吃醋了?她可以如此認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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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悅樂胸口融化,甜味漫流,她攬住他臂膀,親昵偎貼著。「是,主人,小的明白了。」

  又是什麼「主人」,「小的」,真拿她沒辦法。

  楊品深無奈地搖頭,想笑,卻刻意抿著唇。「走吧!」

  「去哪堙H」

  「看比賽。」

  「什麼比賽?」

  「你最喜歡的。」

  「我最喜歡的?」她歪頭想了想,「難道是王建民?」

  「嗯哼。」

  「真的是他?」她不敢相信。「今天在紐約主場有比賽嗎?怎麼那麼巧!」

  如他所料,她果然又驚又喜,嬌容燦亮,如夏季的陽光一般耀眼。

  「我們真的要去看嗎?可是……你明天一早要開會,不能太晚回飯店吧?」

  原來她把他的行程都記在心堣F。

  他大悅,嘴角終於忍不住揚起,笑得灑脫。「大不了請飯店Morning  Call叫我起床,好不容易來到紐約,怎麼可以錯過難得的機會呢?」

  「這麼說……」她期待地揚眸。

  他沒讓她失望。「我們去看球!」

  她開心極了!

  初次在視野良好的包廂觀戰,看的又是她最崇拜的偶像,她難掩興奮,粉頰紅艷艷的,如盛開的芙蓉。

  包廂內,除了兩人,還有作東的資深主管,以及該公司幾名員工,人人都為她璀璨的笑容所迷,搶著與她攀談。

  她來者不拒,談笑風生,親和力百分百。

  就算在如此心情激蕩的時候,她仍沒忘了替他做好公關。

  楊品深很動容,暗自欣賞她優雅的社交風度,卻也有些不捨。

  他想要她放松精神,好好享受這場球賽,不願她這時候還得掛念著自己的「工作」。

  於是他找了個借口,說是很想跟來替王建民加油的當地華僑聊一聊,拉著韓悅樂離開包廂。

  他領著她來到看臺,找了空位坐下,跟各色球迷熱鬧地擠在一起。

  「這樣好嗎?」她不確定地望他。

  「這樣比較開心。」他說。「要看球賽就是得坐在看臺,跟大家一起吃熱狗,玩波浪舞,我以前在美國讀書的時候都這樣。」

  「你學生時代也會來看球賽?」

  「難道你以為我是書呆子,每天只會窩在圖書館埵瘍狙捅隉H」他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韓悅樂噗哧一笑。

  沒錯,他怎麼也不可能是個書呆子。

  只是看著他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一副精明幹練的模樣,她偶爾會忘了,其實他也曾經是個孩子,即便是如今,也還偷偷藏有童趣的一面。

  不說別的,他對鋼彈模型的熱愛不是一直都在嗎?

  只是刻意壓抑著……

  「可憐的孩子。」一念及此,韓悅樂脫口呢喃。

  「什麼?」幸虧楊品深沒聽清。

  「沒事。」她盈盈一笑,伶俐地轉開話題。「我想吃熱狗!」

  「嗯。」他點頭,將手指放在唇前,朝賣熱狗的小販吹了聲尖銳的口哨,然後將揉成一團的美金紙鈔擲過去。

  小販準確地接住,快手快腳地包了兩份熱狗交給其他觀眾傳過來。

  韓悅樂驚奇地望著這一切,笑開了。

  她身旁的這個男人,原來不可小覷,他現在哪媢陪荌狐爬b上的執行副總裁?跟一般的紐約客沒什麼不同!

  「你笑什麼?」楊品深將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熱狗遞給她,奇怪地問。

  「沒,沒什麼。」她搖頭,笑聲卻更高昂了,凝望他的眼眸明媚多採,半晌,忽然熱情地啄吻他的頰。

  「你幹麼?」他嚇一跳,頰緣可疑地窘熱。

  「只是謝謝你請我吃熱狗。」她不敢解釋芳心的強烈悸動。

  他深思地望她,不再追問。

  兩人快樂地吃熱狗,欣賞球賽,和其他觀眾一起鼓掌歡呼,大玩波浪舞,散場時,球賽贏了,更是處處可聞爽朗的口哨與歌聲。

  「喂,你教我吹口哨。」聽見口哨聲此起彼落,韓悅音羨慕得不得了,恨自己不會。「怎麼吹?這樣嗎?」她撮圓唇,纖指抵住,吹出的卻只有無聲的氣。

  「不是那樣。」楊品深搖頭。

  「那是怎樣?這樣嗎?上她換了個方式,

  「也不是。」

  「那到底是怎樣?你快教我嘛!」她晃動他臂膀,不依地撒嬌。

  楊品深好笑地彎唇,招來計程車,大掌壓下她的頭,護著她坐進車廂。

  「你幹麼非學會不可?女孩子吹口哨不好看。」

  「有什麼不好看的?難道你認識的女生都不會吹口哨嗎?」她有些不服氣。

  「只有一個。」他的答案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誰?」

  「我大嫂。」

  向初靜?

  韓悅樂胸口一揪,體內鼓躁騷動的血流瞬間沉寂下來,她望向楊晶深面無表情的臉孔,努力保持微笑。

  「你大嫂……會吹口哨?」

  「是我教她的。」他轉過頭來。

  她看不出那深邃的眼潭媦褅礙漪O什麼樣的情緒。「你跟她很要好嗎?」小心翼翼地試探。

  「她是我高中學妹。」

  「你也跟她去看球賽嗎?」

  「看過幾次。」

  兩小無猜,純純的青春之戀。

  是這樣嗎?

  韓悅樂心揪著,如刀割針刺,微微地疼,她命令自己下許吃味。「你很喜歡她嗎?」

  「以前喜歡過。」他回答得很幹脆。

  她訝然。「以前?」

  「現在她可是我大嫂。」他淡淡一笑。

  那又怎樣?就算兩人是這樣的姻親關係,也不表示他不能繼續暗戀她。

  酸潮,靜靜地湧上了韓悅樂的眼——怎麼辦?她還是很嫉妒,而且也為他心疼。

  她不該的,她只是個情婦,不該如此僭越……

  「你會恨嗎?恨她選擇你大哥?」她不該問的,可她無法控制。

  「為什麼要恨?她的選擇是正確的。」他眼神深沉。「大哥可以為她放棄繼承權,我可做不到,我的婚姻—定要對我未來有利。」

  也就是說,他只接受門當戶對的婚姻。

  韓悅樂心一沉,對他的聲明絲毫不覺驚訝,她早料到了,他不是個會為愛瘋狂的男人……

  「這樣看來,你大哥很愛你大嫂。」她澀澀地低語。

  「嗯。」他點頭,嘴角一牽,似嘲非嘲。「我大哥從小就很優秀,做什麼都比我強,他才是泰亞集團最佳繼承人,我只能算是候補。」

  他怨嗎?

  韓悅樂默默凝視他,試圖從他神態塈銗X一絲憤懣或不平,但她看到的,只有淡淡的自嘲。

  於是她明白了,他一點也不怨他大哥。

  「你很崇拜他。」她輕聲指出。

  他一震,不可思議地瞪她,半晌,他別過頭,掩住恍惚的眼神。「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服大哥,樣樣都想比他強,其實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想追上他。」她沙啞地接口,看透這男人藏得最深的心事。

  他拿他大哥當最高的榜樣,想與之競爭,並非因為不服氣,而是因為太服氣。

  她以目光愛撫他冷傲的側面,溫柔似水的目光,傾溢的,是滿腔酸酸甜甜的情意。

  她好愛他,好想將他抱在懷媞伀”護,可她不能,她怕自己一碰觸到他,好不容易穿戴上的武裝盔甲便會崩毀……

  她只能緊咬牙關,狠狠地咬著,蔥指顫顫地抵在唇上,用盡氣力吹出所有在胸臆澎湃的情浪。

  一聲清亮的哨響,驚醒楊品深迷蒙的心神,他愕然回首。

2008-4-27 09:07 AM `mR.H0
「我會吹了!」她推他一邊臂膀,歡悅地笑。「你聽見了嗎?我剛剛吹出聲音來了!」

  「嗯,我聽見了。」是他的錯覺嗎?為何他覺得她眼眸媞y著瑩瑩水光?

  「我會吹了耶!」她輕輕地笑,笑聲如細雨中檐邊的風鈴,微微顫抖著。「你聽見了嗎?」一顆剔透的星淚在羽睫上閃爍。

  他蹙眉。「你在哭嗎?」

  「啊?」她愣了愣,笑著抹去眼淚。「我太開心了嘛!」

  有那麼誇張嗎?不過是吹個口哨,值得笑到流淚?

  可不知怎地,他忽然覺得心痛,胸口橫梗著某種奇特的憐惜,教他不由自主地俯過身,攫住她粉嫩的,如花的唇。

  她的反應激烈,玉臂勾住他肩頸,粉唇綻開,肆意與他交纏。

  她忘了他們還在車上嗎?

  楊品深頓時怔仲。在機艙房堙A她都還會顧忌著機上其他人,怎麼現在反倒不顧一切了?

  遲疑不過轉瞬,當他雙手一抱住懷堥漪X軟的、微微發燙的嬌軀,理智便潰堤。

  他撐起她,讓她渾圓的翹臀坐在自己大腿上,她依然醉在吻堙A沒發現兩人姿勢曖昧,直到他陽剛的硬挺抵住她。

  她神智一醒,頰葉羞窘地染遍紅霜。「你……」

  「我怎樣?是你先開始的。」他輕輕咬住她玉潤的耳垂。

  「是我?」她茫然,一時反應不過來。真的是她先開始的嗎?

  「現在怎麼辦?我們在車上。」他壞心地繼續逗她,腿根若有似無地磨蹭著她,挑動她情欲。

  她顫栗地輕喘。「你別這樣……」

  「怎樣?」

  「這樣!」她咬牙,掙扎地想離開他懷抱。

  他卻不肯放手,穩穩地將她箝在腿上,一路坐回飯店。

  下車時,韓悅樂隱隱感覺司機射來戲謔的目光,她不敢回頭,踉蹌地走進飯店,楊品深隨後跟上來,一把將她攬在懷堙C

  就連在電梯堙A他也不肯讓她好過,其他乘客一離開,他便一口咬住她的唇,大手捧起翹臀,放肆地搓揉。

  「樂樂……」他在她耳畔呵氣,性感的、無形無體的氣息,卻如一道鎖,禁錮她的身與心。

  她感覺到他的陽剛,感覺到他全身肌理的賁張,她感覺到汗水,薄薄的、熱熱的汗水,如火燒灼。

  欲望的獸從他體內竄出,朝她張牙舞爪,她無力抵抗,像一只柔弱的小兔子,臣服於他健碩的軀體下。

  「樂樂,張開。」他頂磨她柔嫩的腿間。

  「不要……」她恍惚地拒絕,知道自己絕不能在電梯堥齯U矜持,雖然她是個情婦,只是個供男人狎玩的情婦,但她就是不能……

  「樂樂……」他以舌尖誘哄她。

  「回房間……才行。」她凝聚全身僅餘的力氣,推開他。

  他蹙眉,眼神因她的拒絕一沉。

  他生氣了,她知道,但她就是不能完全棄守女性的尊嚴。

  她倔強地別過頭,叮鈴聲響,電梯適於此時開門,他猛然擒抱起她,也不管她樂不樂意,抱著她穿過長廊,一進臥房,他立即釋放壓抑的怒吼。

  既然回到私密的空間,他可不再客氣了,放下她,轉身將她抵在門扉。

  「你很難受吧?」她迷蒙地對他微笑,水眸含煙。「抱歉。」玉手憐愛地撫摸他發際。

  他鬱惱地哼氣,扣住她纖細的手腕,高高釘在門上。

  「不準你再逃了,女人!」

  逃?聽聞他強悍的宣言,她忍不住想笑。她就是因為逃不了才心甘情願束手就擒,她早已是他的獵物,在他還不記得她的時候。

  她認命地斂睫,主動輕解羅衫,裸露如陶瓷一般、光潔白膩的嬌軀。

  他狠狠倒抽一口氣。

  她微笑,或許這個男人不愛她,但的確很迷戀她的胴體。

  「換你了。」她嬌媚低語,偎近他,小手緩緩剝除他身上的三件式西裝,外套、背心、領帶、襯衫,接下來是皮帶——她握著卸下的皮帶,甩了甩,然後圈在他黑色頸脖,作勢要掐緊。

  「要乖乖聽我的話喔!」她學SM女王,拋了個高傲的媚眼,極度煽情。

  情欲的火山爆發,融漿瞬間燒紅他的瞼,他壓抑著過分強烈的心跳,又窘又怒,不敢相信自己竟動搖至此。

  「該聽話的人是你!」他懊惱地厲聲反駁,一把抬高她修長的腿,圈住自己的腰。「該死!你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

  教他一嗅到,便失魂。

  他垂首貼近她頸弧,嗅著、依戀著,堅硬如烙鐵的男性一次次穿透女性溼潤的幽徑,留下專屬的印記。

  「沒錯,你是我的……」他霸道地挾持她一起卷進快感的漩渦,一波又一波的浪襲來,打得她強烈暈眩,既喜悅又無助。

  快滅頂了……

  她好害怕,卻也絕望地期待著,期待著天堂與地獄之門,同時在自己面前開啟,不管他最終會領她進哪一扇門——

2008-4-27 09:08 AM `mR.H0
他沒後悔。

  自從與她簽約後,偶爾他回想起當時,總覺得只憑見過一次面的印象便決定這樁「交易」的自己太過衝動,但隨著時日過去,他卻愈來愈有信心。

  這份合約簽得好,這個情婦找得對,花一點小小的代價便擁有一個合自己心意的女人,實在劃算。

  可惜的是,這份合約只能維持一年……

  一念及此,楊品深眉宇微起波瀾,手上轉動著鋼筆,心下暗自不悅。

  他不明白她為何非得在合約上載列「約滿不續」這項條款,他曾經旁敲側擊問過,她的回答是她不願束縛自己。

  一年的時間,剛剛好,足夠彼此記得對方的好,卻又不至於在感情上牽扯太深。

  這是她的論調。

  「你這意思是怕時間長了,『客戶 依賴你太深,會糾纏著你不放?」他不禁出言諷刺。

  她卻只是微笑,淡然的、深奧的、教他難以參透的微笑。

  楊品深驀地握緊鋼筆。

  有時候他真的很氣那個女人,氣她那漫不在乎的模樣,對她而言,他不過是另一個慷慨的「客戶」吧?她隨時可以再找下一個。

  可他更恨自己,為何竟動念想與她續約?他明知兩人的關係如偶然交會的星子,她只是他生命的過客,又何必惱她的不執著?

  她是標價的情婦,他是包養的金主,合約結束了就一拍兩散,誰也無須留戀誰,不是嗎?

  那他,究竟還牽掛什麼……

  「品深!」清冷的呼喚如鋼絲,猛然扯回他遊走的心神。

  他凜眉,望向那個正嚴厲瞪視他的女人——汪美清,他二媽,「泰亞集團」的鐵娘子。

  「開會的時候,你這個執行副總裁發什麼呆?該不會是昨天在女人床上『工作 太賣力,所以才精神不濟吧?」

  汪美清語氣譏誚,絲毫不給他面子。

  董事會其他成員聽了,有些不客氣的,當場嗤聲一笑,有些比較顧忌他面子的,只敢偷偷扯嘴角,至於坐在主位的董事長,倒是很堅持他中立的立場,自顧自地抽雪茄,裝沒聽見。

  楊品深暗自掐握掌心,怒潮在胸海翻湧。

  汪美清的嘲諷固然欺人太甚,但也是他令對方有機可乘,開會的時候本就不該走神,何況還是一向對他不友善的董事會。

  他抿唇,目光不動聲色地一一梭巡過與會眾人。

  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大約也能看出多少人是傾向他這一邊,雖然不是如之前那般居於絕對劣勢,但仍是鬥不過他二媽。

  他在想什麼?楊品深對自己更惱了。現在不是記掛兒女情長的時候!

  「……如果副總裁精神好些了,能不能請你跟我們說明下一季集團的營運展望  ?」汪美清繼續挑釁。

  他深吸口氣,警告自己絕不能吞下她的餌,若是失了風度跟她槓起來,只會令自己處於更不利的情況。

  他漠然揚聲。「請大家看手邊的資料——」

  「樂樂,你以後要常回來啊!家堣痐F你,冷清很多呢。」

  父親大人湊過來,如雷的嗓門在韓悅樂耳畔轟然作響。

  她耳膜微感疼痛,卻沒躲開,情知父親是因為重聽的毛病,才會不懂得控制音量。

  「知道了,爸,有空我會常回來的。」她轉過身,跟父親擁抱了下,這時母親也捧著個大紙箱走過來。

  「樂樂,這是家媞堛熊獢A剛採下的,很新鮮,你帶回去慢慢吃吧。」

  「媽,不用了啦,這些菜臺北也買得到。」

  「外面買的哪有家埵菑v種的幹凈?而且你媽我都是有機栽種,不灑農藥的,品質絕對有保證。」韓母得意地呵呵笑。「你帶回去吧,反正你開車來的,不會不方便。」

  「那好吧。」韓悅樂不忍辜負母親的好意。「那我就帶回去嘍。」她伸手意欲接過沉重的紙箱。

  「我來吧!」韓父搶先一步抱過去。「我替你先放到後車廂。」

  目送父親蹣跚地往院落走去的身影,韓悅樂心弦一扯,又是感動,又是心疼。

  「媽,那我走嘍。」她回頭跟母親道別。

  「嗯。」韓母點頭,慈愛地替女兒撥攏一束垂落的發繒。「我說樂樂,你在臺北到底做什麼工作啊?」

  「我不是說了嗎?我在一家公司當秘書。」

  韓母聞言,微微蹙眉。

  韓悅樂看出母親神色有異。「怎麼了嗎?」

  韓母猶豫片刻。「前幾天有人拿一本八卦雜志給我,封面照片上的女人很像你——」

  韓悅樂胸口一震,忙打斷母親。「你說那本雜志啊?我也看到了!我們公司的人也都說長得像我呢。」她刻意燦然一笑。「那是人家大老板的女朋友,我哪有那種命啊?不過是個平凡小秘書。」

  「原來不是你啊。」聽女兒這麼說,單純的韓母松口氣。「我還以為……唉,這件事我一直瞞著你爸不敢說,怕他知道了大發雷霆。」

  「千萬不能說!」韓悅樂雙手合十,俏皮地做出祈求狀。「爸最愛大驚小怪了,到時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衝去臺北痛罵我一頓。」

  「你這孩子!」韓母嗔視女兒。「你爸最疼你了,哪捨得罵你啊?」

  「是,我知道爸爸媽媽都最疼我了!」韓悅樂握住母親雙手,在頰畔摩挲著撒嬌。

  韓母嗤笑,實在拿這個愛撒嬌的女兒沒辦法。「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  !開車小心點,還有啊,自己一個人在外頭要好好照顧自己,三餐要定時吃,知道嗎?」

  「知道了啦!媽,再見。」

  告別父母後,韓悅樂開車離開淳樸的南部小鎮,一路北上,回想起方才父親不捨的擁抱與母親的殷殷叮囑,淚水驀地在眼眶融化。

  她對不起父母,她說謊騙了他們。

  她是家堛瑪W生女,從小雙親疼她如掌上明珠,他們給她所有的愛,不求回報。

  可她卻為了一個男人,自甘墮落,他們如果知曉女兒去當人家的情婦,肯定會十分心痛。

2008-4-27 09:08 AM `mR.H0
「對不起,爸,對不起,媽。」她酸楚地呢喃。「我不是故意讓你們失望,我也不是為了錢出賣自己,我只是……因為我很愛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幹麼這麼傻,可我就是愛他。」

  她眨眨眼,星淚流墜。「就快到了,我跟他的約就快滿了,我會回去做你們的乖女兒,會想辦法忘了他……」

  只要一年,她只求一年的放縱,為自己壓抑的感情找到出口。

  「對不起,再給我一些時間,就快到了……」

  合約就快到期了,她與他就要分離,她不會跟他說「再見」,因為她不能容許自己再貪戀一個永遠得不到的男人。

  她不說再見,不能說——

  車子下了交流道,駛進臺北市區,她想起了楊品深送她的一條手鏈環扣松了,於是來到那家名牌精品店,請店員修理。

  無巧不巧,楊品深稍後也踏進店堙A他穿著深色西裝,一貫地英挺帥氣又帶著幾分冷酷。

  她瞥見他,一愣,他同樣也怔然。

  不一會兒,另一道亮麗的女性倩影飄進來。「品深,你怎麼也不等等人家?幹麼走那麼快啊!」

  韓悅樂一震,明眸望向嬌聲抱怨的女人。

  她長得頗漂亮,雖然不算絕色,但很懂得修飾五官,展現自己最亮眼的一面,身上穿戴的都是名牌,貴氣逼人。

  「何小姐,楊先生。」店員熱烈地迎上去,顯然認識這兩位出手闊綽的貴客。「歡迎光臨!」

  「你們這季有什麼新晶?」何芬芳也不多寒暄,直截了當地問。

  「是,請何小姐過來這邊看。」店員殷勤地招呼。

  何芬芳盈盈跟去,經過韓悅樂時,她好奇地掃她一眼,見不是自己這圈子的名媛貴婦,便漠然撇過頭。

  韓悅樂心路紛亂。

  不知怎地,她感覺到楊品深看她的眼神很異樣,倣佛有些氣惱,又好似帶著無奈。

  「品深,你也過來幫我看啊!」何芬芳回眸招手。「你說今天伯母生日,我送她什麼好呢?」

  伯母是指他二媽吧?何芬芳要與他同赴家宴,還一起挑禮物?他們倆的關係已經那麼明確了嗎?

  韓悅樂倉皇地想,臉色微微刷白。

  楊品深卻是面無表情,站在原地不動。「你自己喜歡就好了。」

  「怎麼?幫人家看一下也不肯啊?小氣!」何芬芳半玩笑地嬌嗔,察覺他的目光似乎停在店堨t一個女人身上,燦爛的笑容一凝。「你認識她?」

  韓悅樂聞言,不覺俏然屏息。

  「……不認識。」楊品深淡淡一句,別過頭,筆直地走向何芬芳。

  韓悅樂木然怔立原地,恍惚間,倣佛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不認識她——是啊,他當然不認識她了,她期待什麼?他公開承認她是他的情婦?

  她只是沒想到,早已有心理準備的自己,在聽到這冷冽如冰的三個字時,仍感覺到痛……

  「小姐,你的手鏈好了。」店員將修好的手鏈仔細裝在盒堙A遞給她。

  「謝謝。」她微笑接過,毅然旋身離開,不帶一絲遲疑。

  玻璃門滑開,又關上,門扉上,淡淡地映出她孤單的身影。

  楊品深沒有回頭看。

  晚宴過後,楊品深送何芬芳回家,原本想直接打道回府,卻不知怎地,還是命司機轉了向,朝大直奔去。

  今天是韓悅樂的「休假日」,照理他不該去打擾她,但傍晚與她在精品店偶遇那一幕宛如卡帶的放映機,不停在他腦海重復播放。

  他氣自己不該在意這等「小事」,偏又怎麼也拋不開,明知夜深了,還是不顧一切前來。

  下車後,經過警衛室,他跟警衛打招呼,順便交代:「別告訴她我來了。」

  「什麼?」警衛尷尬地一愣,摸了摸頭。「原來楊先生都知道了啊。」

  當然,若不是警衛們及時通知她,她又怎能每回都算準他出現的時間?

  只是這回,他不想令她事先知曉,若是她已經睡了,他甚至打算默默離去——他其實有點希望她已經入夢了,這樣,她就不會知曉他曾像個管不住自己的青少年,飛奔來找她……

  他刷卡進電梯,來到她住處門前,悄悄拿鑰匙開了門。

  屋內一片漆黑,他微張唇,吁出橫梗在胸臆的悶氣。

  她大概睡了吧?這樣最好。

  他收好鑰匙,輕手輕腳地轉過玄關,才剛踏進客廳,便猛然一震。

  連接露臺的落地窗大開,急速翻飛的窗簾後,一道纖細的倩影若隱若現。

  是樂樂嗎?

  他皺眉,慢慢走近,她跪在露臺上,雙手抓著雕花圍欄,銀色的月光在她身上投下如夢似幻的清輝。

  她低垂螓首,不知想些什麼,側面容顏看來極蒼白,粉唇如風雨中的落櫻,萎然輕顫。

  他胃袋一擰,正欲發話,她忽地仰起頭。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不顧形象地吶喊,嗓音嘶啞、破碎,一聲聲如雷如電,在他胸口劈落暴風雨。

2008-4-27 09:08 AM `mR.H0
他頓時變了臉色,急忙衝上去。「怎麼了?樂樂,你哪堣ㄤ峈A嗎?」

  焦急的聲嗓嚇她一跳,茫然回眸。

  他一把將她擁進懷堙A心疼地注視她發紅的、溼潤的眼——她哭過了?

  「你怎麼了?到底哪媯h?」

  她迷惘地望他,不答反問:「你怎麼來了?」

  「我知道今天你休假,但……」但怎樣?他說不出口。「我打擾你了嗎?」只能酷酷地問。

  「沒有,沒關係。」她搖頭。「我只是……」

  「只是怎樣?」

  她怔忡不語。

  他誤會了她的沉默。「是不是很痛?因為MC嗎?」

  「MC?」她一愣。

  「女人MC來時都會很痛吧?」他低語,看她不像是哪堥傷,逕自猜測。「我還曾經看到有人痛到在地上打滾。」

  韓悅樂一顫,想起他曾經送她上醫院。他說的女人,是指她嗎?

  「你看到誰……痛到打滾?」她啞聲問。

  他怔了怔,沒想到她會突發此問。「以前公司一個女同事。」

  「女同事?是你的秘書嗎?」她試探。

  「不是。」他搖頭。「我也不曉得她做什麼的。」

  她澀澀地凝睇他。「你忘了嗎?」

  「那不重要。」他根本懶得回想,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女人身上。「你怎樣?樂樂,要不要吃片止痛藥?」

  「不用了,我沒事。」她不是MC痛,是心痛,無藥可醫。

  韓悅樂自嘲地彎彎唇,微微踉蹌地起身,挺直背脊。「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宵夜?」她朝他嫣然一笑。

  「不用了。」他跟著起身,擒住她的眸光深刻。

  她假裝沒看見。「還是要喝點紅酒?」

  「我剛才在宴會上已經喝了不少。」

  「是嗎?」她淡淡漫應,心弦卻狠狠一扯。

  她竟恍神到沒注意到他身上的酒味,這個情婦當得實在失職。

  「那我泡一杯醒酒茶給你。」語落,她按開一盞燈,亭亭走向開放式廚房,一面煮茶,一面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今天店堥滬茪p姐很漂亮,是你朋友嗎?」

  「嗯。」他坐在吧臺邊,凝望她背影。

  「我在電視上看過她,她是何芬芳對吧?最近很紅的社交名媛。」

  只要有錢有家世,勤於跑趴,略有幾分姿色,誰都可以是社交名媛。

  楊品深不耐地蹙眉。

  「聽說楊家跟何家是世交,你們兩個從小就認識了對吧?」

  「算是吧。」

  「沒想到你會陪她去看首飾,你們感情很好吧?」

  他不吭聲。

  「她會是你未來的結婚對象嗎?」

  他胸口一震,眼神沉下。

  這女人未免過分聰慧,竟如此輕易便猜破他與何芬芳的關係!

  韓悅樂轉過身,將醒酒茶擱在他面前,見他神情不愉,心湖瞬間凍成冰。

  「我猜對了,是吧?」她悄悄將發顫的雙手藏在身後。

  「別提她了!」楊品深低咆,責怪地橫她一眼。

  「抱歉,我話太多了。」一個情婦沒資格過問這些。她悵然彎唇。「品深,我想請十天特休,可以嗎?」

  「你要請假?」他愕然。

  「嗯,我想去旅行。」暫時離開他,重新武裝自己。

  「要去哪堙H」

  「去哪堸琚K…」韓悅樂斂眸沉思。「去哪埵n呢?義大利好像不錯,我一直想去看看水都威尼斯……對!」她輕快地拍手。「就去義大利好了!」

  義大利!

  楊品深目光一凜。

  據說南歐的酷哥帥男特別多,而且個個舌粲蓮花,能輕易哄得單身女子團團轉。

  「那麼遠的地方,別去了!」他繃著下頷,駁回韓悅樂的提議。「光來回坐飛機就要耗兩天,多累!」

  「也對。」她點頭同意。「那去日本好了,比較近。」

  日本?他迅速轉念。嗯,可以接受,日本男人稍微內斂些,應該不太會明目張膽當街把美眉。

  「你打算去日本哪堙H」

  「嗯。」她思量。「北海道好了,我想去賞紅葉。」

  決定後,她揚眸朝他甜甜一笑。

  他頓時失神,半晌,才找回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不錯,不過你一個人要小心點,記得每天打電話給我。」

  話一出口,楊品深立時便後侮,她既不是他女友也不是妻子,他憑什麼要她每天報告行蹤?

  他懊惱地咳兩聲。「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安全,萬一有什麼事可以Call我。」

  「喔?」她聞言,俏皮地歪過臉蛋,半認真半玩笑地問:「如果我有危險,你會飛來救我嗎?」

  「有空就會。」

  還得等到有空啊,真無情!

  不過也對,他們又不是戀人關係,他何必對她有情?

  韓悅樂閉了閉眼,感覺心口正靜靜淌著血,好痛、好痛、好痛。

  她快撐不住了,好怕自己當著他的面崩潰……

  「我不在的時候,我的主人要記得好好保重自己喔!」心愈痛,笑容愈是嬌妍嫵媚。「要記得按時吃三餐,不要光顧著工作,累癱了可沒人照顧你啊!」

  他冷哼一聲,端起醒酒茶啜飲。「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啊?」

  「呵呵,能夠當你娘,是我的榮幸耶!」她刻意逗他。「你願意嗎?」

  回應她的,是一記大大的白眼。

  她玩瘋了。

  若不是玩瘋了,為何連一通電話也不曾打給他?她肯定是樂不思蜀,根本忘了還有個男人在臺灣等著她……

  不!他當然不是在等她,他忙得很,哪埵釵h餘時間浪費在掛念女人身上,他只是……有些心神不寧。

  擔憂她會不會出事,怕她獨自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求救無門。

  有好幾次,他瞪著手機螢幕,遲疑著是否該由他主動Call她,但想想,總是心有不甘。

  為何要他打給她?為何不是她來報平安?

  因為不甘,他變本加厲地工作,連周末假日也安排與資深主管開會,或到各地視察業務。

  可即便工作滿檔,一到深夜,他仍是不由自主地回到大直住處,回到那間沒有她的房子。

  他會坐在她最愛的那張沙發上,怔怔地,回味與她共處的時時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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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想起她清甜的笑,她撒嬌時,眉眼彎彎的俏模樣,跟他玩Wii時,當仁不讓的英氣,他想起她含淚時,明眸宛如子夜的星空,也忘不了當她提出要去旅行那一夜,蒼白如雪的容顏,

  他好想她,從不曾如此思念一個女人,就連以前的向初靜,也不曾教他如此牽掛。

  沒想到他在金屋娷瓣F個嬌情婦,卻連帶把自己的心也困住了……

  可惡!

  「韓悅樂,你該死!」楊品深憤然低嚷,擲開看不下去的文件,煩躁不已。

  驀地,一串悅耳的鈴聲唱響,他急急抓起,瞥見螢幕上的人名,臉色一沉。

  「什麼事?芬芳。」

  「品深,我爸約你晚上來吃飯,你來嗎?」何芬芳嬌嬌地問。

  「伯父約我吃飯?」

  「嗯,他說很久沒跟你好好聊聊了。」

  聊什麼?他不記得自己跟何伯父有任何共通的話題。

  他嘲諷地牽唇。想也知道對方只是借口想見見他這個未來女婿。

  「你有空嗎?」

  「我——」楊品深原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又同意。「好吧,我晚上過去。」

  父親說得對,如果他想爭取大股東支持,與何家聯姻不失為最便捷的方法,何況何家豐厚的家底人脈也確實有助於他。

  跟何伯伯吃頓應酬飯也好,至少能讓他暫且忘了那個不知所蹤的女人。

  批了幾份文件,又看了一疊報告,楊品深瞥瞥腕表,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收拾公事包,將西裝外套瀟灑地掛在臂上。

  司機準時來接他,載他來到何家豪宅門前,臨下車時,司機問他何時來接。

  「怎麼?你晚上有事?不能在這媯尼琚H」

  「不是,是韓小姐。」司機解釋。「她提早一天回來,晚上九點半到機場,問我方不方便去接她。」

  「什麼?她要回來了?」

  她回來竟不通知他一聲,寧願打電話給他司機也不找他,該死的女人!

  黑眸怒焰頓熾。

  「現在幾點了?」他冷聲問。

  「快八點了。」

  差不多該出發去接機的時候了。

  他狠狠磨牙。「我去!」

  「什麼?」

  不顧司機驚訝的表情,楊品深給了他一張千元大鈔,讓他坐計程車回去,自己則一路狂飆,直奔桃園國際機場。

  他很火,非常火,從不曾有過親手掐死一個女人的衝動,可現在的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

  「韓悅樂,你等著瞧!」

  他嘶聲咆哮,一路風馳電掣,不到九點,他便踏進機場大廳,挺拔俊酷的外型引來不少女性驚傃的注目。

  他倚著晼A死命盯著航班資訊看板,不知過了多久,總算盼到她的班機降落,又過二十分鐘,才看到她娉婷的倩影。

  她拉著行李走出關口,頸上係著條美麗絲巾,隨步履飄逸,漾著淺笑的容顏顯得神採奕奕,風韻清雅。

  楊品深氣息一窒,又是心動,又是忿惱。

  看來她玩得挺愉快嘛!

  他不滿地冷哼一聲,正欲邁步迎上前,眼角驀地瞥見她身旁還跟著另一個男人,不知跟她說了些什麼,惹來她一記嬌媚的嗔目。

  他頓時僵住,如一尊石雕,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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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跟我一起回臺北嗎?」

  喬旋笑問,調整了下掛在臉上的金色鏡架。

  「才不要呢!」韓悅樂嬌嗔。「跟旋表哥在一起,等下萬一遇到記者怎麼辦?我可不想被人家炒成是財政部次長的緋聞女友。」

  「怎麼?」他目光一閃。「做我女朋友很委屈嗎?」

  「不是委屈,是當不起。」她俏皮地扮個鬼臉。「在下一介平凡小女子,怎麼配得上風流個儻的喬大人呢?」

  「你這鬼丫頭,這張嘴愈來愈刁了!」喬旋朗笑,隨手揉揉她的頭,拿這個遠房表妹沒法子。

  她輕輕地笑。

  「既然這樣,我們就在這邊分手嘍,改天再一起吃飯吧!」

  「好,表哥再見。」韓悅樂甜甜地擺手道別,目送喬旋離去後,才取出手機,想問司機是否會來接她。

  還沒來得及撥號,一具偉岸的身軀橫擋在面前,她愕然揚眸。

  「品深!」又驚又喜。

  「怎麼?」楊品深面無表情,唯有嘴角淡淡一牽,似嘲非嘲。「看到我很意外嗎?」

  「是很意外啊!你是來接我的嗎?」

  「嗯。」

  「謝謝!」她容光煥發,眼眸喜悅流燦。

  提早從日本趕回,就是因為壓不下對他滿滿的相思,她一直偷盼著能見到他,卻不敢放縱自己,沒想到他居然親自來接機。

  她好高興!

  這是不是表示他也有—點想念她?

  她微笑地隨他上車,剛坐進車廂,便迫不及待揚聲。

  「我這回去日本,找到一件很棒的東西要送給你喔!等會兒回去讓你看,保證你愛不釋手——」

  「住嘴!」他驀地咆哮。

  她怔住。「什麼?」

  「別跟我說話!」他轉過頭,射來兩道淩厲目光。

  她心口一涼,這才驚覺他整張臉是僵硬的、緊繃的,扣住方向盤的雙手用力到連指節都泛白。

  「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她低聲問。

  他不說話,嘴唇嚴苛地抿著。

  她識相地保持安靜,唯有悄悄揪住裙擺的玉手,洩漏了她驚慌的情緒。

  她偷窺陰沉的他,絕望地意識到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臨。

  果然,一回到住處,他重重落下行李,便猛然攫住她雙肩,幾乎掐進她肉堛滷j勁力道教她眼前一眩。

  「為什麼每次只要我讓你離開視線,你總會跟不同的男人混在一起?!剛才那是喬旋吧?你是跟他一起去日本的嗎?」他厲聲逼問。

  她驚愕地抽氣,杏眸圓睜。「當然不是!」他怎會這樣想?「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在回程的班機上偶然碰到而已!」

  「就算是偶然碰到,你怎能跟初次見面的男人聊得那麼開心?」他根本聽不進她的解釋。「還是你本來就認識他?」

  「我……」她難以啟齒。

  擒住她的目光更犀利,冰銳如刀。「你該不會想釣他當你下一任金主吧?」

  她惶然一顫。

  「你說話啊!」她不言不語的反應更加惹火了楊品深,情緒瀕臨沸騰。「你就這麼急著把自己賣掉嗎?這回你開價多少?兩千萬?喬旋買得起嗎?」他激動地搖晃她。

  她如風雨中的花朵,任他催折。「品深,算我求你,別再說了……」

  「還是你喜歡他,願意算他便宜一點?」他忽地掌住她下頷,在她柔嫩的肌膚捏出幾個紅指印。「瞧你剛才對他拋媚眼的模樣!你就非那麼下賤不可嗎?」

  下賤!

  極度貶抑的形容詞打暈了韓悅樂,她垂斂羽睫,感覺自己被甩了一記暴烈的耳光。

  她,下賤……

  淚水在眼底泛濫,她怕自己關不住。

  「拜托,別再說了……」她不想聽,也不敢聽。

  雖然明知自己在他眼中是個標了價的女人,但他也不必如此毫不留情地羞辱她吧?

  她承受不起,滿懷著相思之情回臺灣,盼著早一天見到他,等到的卻是這一番令人不堪的言語。

  「你如果要賣給他,為什麼不賣給我?」他氣急敗壞地追問,渾然不知自己一字一句都在鞭打她的心。「我可以跟你續約,我出價絕對比喬旋高!」

  「我跟旋……我跟喬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微弱地辯解。

  他一聽,不但沒消氣,反而更怒了。

  「旋?!你叫他旋嗎?」妒蟲咬去楊品深所剩不多的理智,驚聲咆吼。「你們什麼時候進展到可以直呼名字的親密關係了?你保證過合約期間只會有我一個男人,你連自己定下的條款都做不到嗎?你這女人,究竟背著我勾引了多少男人?」

  「……」

  「你說話啊!」

  她能說什麼?

  韓悅樂淒楚地揚起眼睫,水眸瑩瑩。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是她自找的,她早該料到他不會瞧得起一個標價的貨物。

  「你!」他瞠視她,止不住胸海怒濤澎湃,驀地使勁一推,不想再面對令他心煩氣躁的她。

  她身子一跟,撞倒五鬥櫃上的花瓶,瓷身碎裂,破片割傷了她腳掌。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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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口氣,卻不吭聲,挺直背脊,默默地往浴室的方向走。

  若不是鮮血斑斕地在潔亮的地板上暈開一道怵目驚心的痕跡,他還不知道她受傷了。

  「你受傷了!」楊品深驚喊,追上來,抱她坐上浴室內的貴妃榻,蹲下來檢視。

  雪白如玉的腳掌,劃開一道窄卻深的傷口,流著血,更顯得那纖足柔弱可憐,

  他心痛不已,暗自懊悔自己不該粗魯地推開她,卻強硬地不肯表示歉意,板著一張冷臉。

  「割傷腳,為什麼不說?存心在我面前裝可憐嗎?」

  她別過頭,比他更倔強。

  他氣得眼冒金星,瞪她半晌,才轉身打開洗臉臺下方的櫃子,取出急救箱。

  「我自己可以。」她拒絕他替她上藥。

  「別動!」他惱斥,大掌穩穩扣住她腳踝。

  她不再反抗,卻也不肯看他,臉蛋一逕側著,神情漠然。

  這算是無聲的抗議嗎?

  楊品深緊凜下頷,克制住情緒的波動,用消毒水替她洗凈傷口,輕輕地塗抹碘酒,灑上藥粉,然後找出一張OK繃,撕開包裝,見到貼布的形狀,他愣了愣,猶疑一秒,才慢慢貼上。

  「這樣可以嗎?還是要包紗布?」他啞聲問。

  「不用了。」韓悅樂冷淡地搖頭,視線落下,望向自己腳掌。

  紅唇形狀的OK繃,如一記溫柔的吻,呵護她的傷口。

  她瞪著,想起他曾給過她的無數親吻,酸意驀地湧上喉頭。

  她伸手搗唇,擋去威脅要逸出的嗚咽聲,卻擋不住潰然決堤的淚水。

  淚珠一顆顆,無聲地墜落。

  楊品深警覺地抬起頭,見她臉上淚痕交錯,腦中轟然作響,頓時當機。

  「你……哭了?」

  「沒有,我沒哭。」她不肯承認,手指拚命抹去眼淚。「你……看錯了。」

  他看錯了才有鬼!

  他眼神凜冽,想說話,卻拼湊不出言語。

  而她,好不容易拭去舊淚,新淚又紛紛而來,明明想掩飾真心,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好窘,好恨自己的軟弱。

  「對,對不起。」她哽咽地道歉。「我太……不敬業了,我不該……這樣的。」

  一個情婦,在客戶面前哭成淚人兒,倣佛在控訴人家對自己不好。

  她有什麼資格這樣哭?

  「抱歉,我不該哭的,太丟臉了……」

  「你想哭就哭,不必道歉!」他打斷她,語鋒淩銳,三分是對她,七分卻是惱自己。

  「不能……」她努力吸著泛紅的翹鼻。「我不能哭,這不合規矩……」

  「去它的規矩!」他懊惱地詛咒。「都已經這時候了,你還記著你的工作責任  ?你就非把我當『客戶 不可嗎?」

  她斂下眸。「你本來就是啊。」

  他不是!

  他才不想當她什麼見鬼的客戶,他只想做她唯一的男人!

  楊品深彈跳起身,焦躁地在浴室內來回踱步,他恨自己,不該有獨佔她的渴望,從不曾想專寵過任何女人,為何偏偏對她……

  偏偏是只要有錢,誰都可以出價的她,偏偏是毫不在乎他的她!

  「去你的!去你的!」他握拳,一次次地猛烈捶晼A狂暴的舉動嚇著了她。

  她愕然揚首。「品深?」

  他不理會她擔憂的呼喚,繼續捶晼A直到胃部襲來一陣陣椎心刺骨的燒灼感,他低吼一聲,按壓上腹蹲下來,全身冷汗直冒。

  「品深!」她驚駭地奔過來。「你怎麼了?」

  他痛苦地咬牙,只覺眼前陡然罩上一片青,什麼也看不見——

  「品深!」

  「……應該是急性胃潰瘍。」急診室的醫生對韓悅樂解釋。「可能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飲食不定時,或者喝太多酒造成的。」

  喝酒應酬?飲食不定?工作壓力?

  她明明要他好好照顧自己的,他為什麼不聽?

  韓悅樂臉色蒼白,情緒翻騰若驚濤駭浪。

  「現在暫時穩定下來了,不過要留院觀察幾天,如果情況嚴重的話,可能要開刀。」

  什麼?還要開刀?

  心跳在她胸口凍結。

  「你是他的家人嗎?」醫生問。

  她茫然。「不是。」

  「女朋友?」

  她又搖頭。

  她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一個朋友。」

  「那你可以通知他家人過來嗎?要辦住院手續,也可能要討論開刀事宜。」

  「是,我知道了。」

  她頹然走向醫院的公共電話,透過魏元朗請他聯絡楊品深的家人,一個小時後,他的大嫂來了,接著是他大哥,又過一個小時,連何芬芳都趕到了。

  韓悅樂躲在一旁偷窺,不敢讓他的家人朋友發現自己。他依然沉睡未醒,他的大哥將他轉到頭等病房,又請了個特別護士照料他。

  於是她知道,她沒有繼續留在醫院的必要了,他的家人朋友會照顧他,沒有她介入的餘地。

  她也沒資格介入,她只是個情婦,不該出現在他的私人世界,若是讓何芬芳發現了,恐怕會影響他的婚事……

  韓悅樂靠在病房窗邊,最後一次注視床上那男人憔悴的病容,她雙手交握,喃喃祈禱。

  「你會好起來的,品深,你一定會。」

  她緊咬牙關,凝聚全身所有的勇氣與理性,然後轉身,落寞離開。

  在醫院埵矰F將近一星期,楊品深的情緒已瀕臨爆炸邊緣。

  他悶透了,閒慌了,從不曾如此無所事事地被困在一間房堙A雖然房中設備齊全,他卻感覺自己像籠中鳥、牢中獸,不得自由。

  他老早想出院,偏偏一向斯文儒雅的大哥難得嚴厲地端起架子,撂下狠話,若是他膽敢溜出院,這輩子就別做兄弟,大嫂也發動溫柔攻勢,委婉勸說,兩人一扮黑臉一扮白臉,教他難做困獸之鬥。

  公司的事則暫時由他的親信代理,他父親甚至調侃說自己也會替他好好看著董事會,不讓他二媽乘虛而入。

  於公於私,他都沒有提早出院的理由。

  可他卻無法安心養病,他生性本就好動,這幾年又一直勤於工作與交際,一旦閒下來,還真不知做些什麼好,

  這幾天,他整個人陰陽怪氣,見誰都不開心,護士要是動作慢了,便會惹得他青筋暴跳,就連來探病的友人,也多半不敢久坐。

  他也懶得留客,脾氣一來,便肆意發跑要任性,簡直像個叛逆的孩子。

  其實孩子叛逆,也無非是為了得到關注,可惜他最想討溫情的那個女人,杳不見蹤影。

  不但不曾來探望他,連一通電話也沒打來,任他在醫院埵菪穻蛪嚏C

  韓、悅、樂。

  這名字在他唇邊百折千回,她的倩影也在他腦海繚繞不散,可她人呢?她人究竟在哪堙H

  她這能算是個稱職的情婦嗎?竟一點也不關心她的「金主」!

  或者她還在與他賭氣?就因為他那天晚上痛罵了她一頓,她就不管他生命安危,盼他早死早超生?

  她怎能如此對他!而他又為何如此在乎?

  楊品深恨透了自己,從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臣服於感情的人是弱者,所以他總是冷傲淡漠,不讓自己涉足男女情愛。

  但現在,他卻讓自己強烈在意起一個女人,一個不久以後就會與他分道揚鑣的女人。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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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先生,吃飯了。」特別護士端進醫院精心準備的營養午餐。

  他不答腔,目光沉冷。

  她也不敢多說話,默默將餐盤放上他面前的茶幾,便悄悄退下。

  他瞪著眼前豐富的菜色,想的卻是韓悅樂曾做給他的每一道家常料理,她不求什麼精致的技巧,做出來的菜卻每一道都可口好吃,有媽媽的味道。

  她說自己的手藝是師承於母親,不過技術差多了。

  不錯,她的手藝是比不上一流廚師,可卻教他這個從小就失去母親的大男人回味不已……

  該死!

  他鐵青著臉,胃口盡失,翻身下床,來到病房大樓的交誼廳,煩躁地翻閱雜志,

  身後驀地掀起一波波聲浪,驚嘆不斷。

  「好美的女人!」

  好美?他神智一凜,旋過身。難道是她?

  映入眼潭的果然是絕色佳麗,一襲合身的旗袍,搭一件狐毛短外套,修飾出窈窕迷人的身段。

  是趙鈴鈴。

  不是她……

  楊品深說不出漫上胸臆的復雜滋味是什麼,失落、鬱悶,氣惱?或許都有。

  可以跟你談一談嗎?

  趙鈴鈴以目光詢問。

  他漠然點頭,率先回到自己房堙A趙鈴鈴隨後跟進,掩上門。

  「你怎麼會來?」他問。

  「我來看一個朋友。」她笑盈盈地解釋。「之前我曾聽一個熟客說,『泰亞集團 的執行副總裁最近住院了,沒想到會這麼巧在醫院婺I上。」

  「有事嗎?」他開門見山。

  她卻不急著說明來意,美眸流媚。「不先請我喝杯茶嗎?」

  他默然,斟了杯茶給她。

  趙鈴鈴接過,啜了一口,自眼睫下打量他片刻,忽爾嫣然一笑。「聽說楊副總裁很善於交際,怎麼我今天看好像不是這樣?」

  因為他心情不好,不想應酬!

  楊品深嘴角譏誚一撇,淡淡說道:「怠慢趙小姐,不好意思。」

  趙鈴鈴聳聳肩,比了個她不介意的手勢,逕自在沙發上落坐,閒閒揚聲。「你跟悅樂……還好嗎?」

  他胸口一震,眼神陰沉。「怎麼?趙小姐是專程來關心自己的弟子嗎?」

  「我的確很關心悅樂。」趙鈴鈴不理會他的諷刺,坦然道:「我很喜歡那個女孩,她學習能力很強,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是啊,她當然是,畢竟是你的得意門生。」

  趙鈴鈴聽出他語氣潛藏的不悅,秀眉一揚。「你不喜歡她?她伺候得你不好嗎  ?」

  「她太好了。」他冷哼,「不愧是你親自調教出來的,夠絕情。」

  「絕情?」趙鈴鈴訝然,怎麼也想不到這形容詞會和那傻氣的女孩相連。

  「我住院這幾天,她連一次也沒來看我,」一字一句,從他齒縫森然迸落。

  趙鈴鈴懷疑自己感受到濃烈的恨意,她凝眸,仔細端詳眼前的男人,不放過他表情眼神的任何一分變化。

  雖然他流露得不多,但夠了,見多識廣的她已心下有譜。

  朱唇淺彎。「你難道不懂嗎?楊先生。」

  「懂什麼?」他蹙眉。

  「悅樂是個知所進退的女孩,她不想為你帶來困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只是個情婦。」趙鈴鈴清聲點破。「而這堙A不是一個情婦該來的地方。」

  他還是不懂。

  「她不能闖入你的世界,就算她再怎麼擔心你,也不能來看你,她不是你的家人朋友,也不是戀人妻子,她是個只能躲在陰暗處的女人,這樣你明白了嗎?」

  他不明白!

  楊品深僵立原地,咀嚼著趙鈴鈴的一言一語,愈想愈是驚心動魄。

  這太不合常理了,一個女人若是真的關心一個男人,她怎能忍得住不來探望他?

  如果說這是一個情婦該守的規矩,也太……不近人情!

  「其實,悅樂不是你想象的那種社交花。」趙鈴鈴觀察他瞬息萬變的神情,忽地嘆息說道。

  他又是一震,清銳的眸光猛然射向她。「你說什麼?」

  「你是她第一個金主。」

  他找不到她。

  趙鈴鈴告辭後,楊品深掙扎許久,他站在窗前,思考到日落,天光黯淡,他的心也蒙昧。

  他想,他需要見她一面。

  他換了衣服,偷溜出醫院,回到大直住處,屋堳o空無人影,試著撥她手機,也沒回應。

  她上哪兒去了?趙鈴鈴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實性?

  他很想弄清楚,不願輕易聽信片面之言,一切由自己做判斷。

  他在屋媯奶F一個多小時,情緒又逐漸沸騰,焦躁地在室內踱步,然後來到露臺。

  他記得,她總愛在這堙A憑欄遠望。

  他站在她平常靜立的角落,探索她的視野,他看見天邊降下的深藍夜幕,看見濃雲後隱約探頭的新月,看見水岸風動草影。

  他看見了她。

  淡薄的、纖細的人影,飄在岸邊,踩在草葦間。

  他心一動,目光暗隨。

  她悠然漫步,身形輕飄飄的,宛若一縷隨時會逸去的魂魄,他看著,忽然有些慌,連忙轉身追下樓。

  他匆匆來到水岸邊,深眸很快鎖定她,仔細一瞧,才發現她並未穿鞋,裸足行走。

  她在幹麼?

  他蹙攏眉葦,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她坐下,慢慢地折起紙船。

  折完一舟又一舟,五彩繽紛的紙船宿在草叢間,等待揚帆出航。

  他驀地憶起生日那晚,那一艘艘載著燭火的紙船——那時,她也是像這樣折給他的嗎?

  他悄悄來到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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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折好十幾艘船,開始一一捧在掌心檢視。

  「這一個,祝他早日康復,這一個,希望他記得以後要定時吃飯,這一個,讓他少喝點酒……」

  她喃喃地對每一艘紙舟許願,十分傻氣的行舉,像孩子一樣,卻令他強烈悸動。

  他默默看著她小心翼翼地下階,流放紙船,送出自己的願望,然後雙手合十,輕聲祝禱。

  「拜托讓他工作少一點,快樂多一點,讓他學會照顧自己,因為我陪在他身邊的日子不多了。」

  她凝坐岸邊,目送遠去的船影。

  「我祝他幸福,他一定要車福,一定會幸福……一定……」聲嗓驀地破碎,她急急伸手掩唇。

  但嗚咽,仍是不爭氣逃了出來,一聲又一聲,她哭著、啜泣著、顫抖著,換不過氣。

  為什麼要這樣哭?為何如此悲傷?

  她心堙A究竟想著什麼,他不知道,只覺那一聲聲哀泣,都像一把利弓,磨他心弦。

  終於,他覺得胸口堿Y個重要部分,被磨空。

  痛嗎?或者不是?倣佛所有的感官知覺都在這一刻喪失,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洞。

  「樂樂?」他試著喚她名字,卻發現自己呼出的言語無聲。

  她當然沒聽見,仍是坐在原地,一如遠古的塑像,隨時間石化。

愛一個人並不苦,苦的是,愛他,卻不得接近他。

  關懷一個人也不難,難的是,關懷他,卻不能照顧他。

  愛與關懷都是人之常情,但並不表示每個人都有權對另一個人表示這些,有太多顧忌,太多考量。

  所以她不怨,從來不,她只是有一些些遺憾,一點點傷感。

  所以,她不該哭的,只是想起將近一年來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忽地很不捨,就要與他分離了,很難受……

  盡情地哭過後,韓悅樂平靜許多,她展袖拭淚,頰畔淚痕初幹,涼風便吹過,卷來一片細雨。

  細雨如針,剌在她瞼上,她深吸口氣,踉蹌地站起身,忽地,一雙手臂由身後探來環抱她纖腰。

  她身子一顫,不必回頭,也能從那熟悉的氣味與觸感分辨來人是誰。

  「品深,是你嗎?」

  「……是。」

  「你什麼時候出院的?」她仰起容顏,歡迎更多的雨滴墜落,洗去她哭過的線索。「醫生不是說要你多住幾天嗎?」

  「你怎麼知道?」圈著她的臂膀緊了緊。

  「我打電話問過醫生了。」

  楊品深沉默半晌,然後轉過她身子,凝定她水光瀲濫的眼眸。「為什麼不去醫院看我?」

  她眨眨眼,故作輕快地問:「怎麼?你很希望我去嗎?很想我嗎?」

  「為什麼不去?」他不跟她打哈哈,固執地追問。

  她心弦一緊,不覺打了個寒顫。

  他這才驚覺她穿得單薄,雨勢又逐漸增強,連忙將她整個人攬進懷堙C「回去再說。」

  回到家,兩人各自洗了個澡,韓悅樂頂著半溼的發走進客廳時,楊品深已坐定沙發,瞪著茶幾上一臺筆記型電腦。

  閃亮的紅色外殼,印著明黃色的某種標志,還囂張地打上「Zeonic  Industrial」的白色字體。

  這是日本電腦公司特別推出的夏亞紀念版Notebook,是全世界所有夏亞粉絲不惜一切代價也想收藏的限定珍品。

  「啊,你已經發現啦?」韓悅樂嫣然一笑,在他身旁落坐。「這是我在日本拍賣網偶然發現的,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他愛透了!

  楊品深伸出手,半猶疑地輕撫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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